一处空洞黑暗的空间领域内，顾风扬凭空站立于虚无，手中提着一把血黑色长剑。

“喂！”

远处传来一声咆哮——“顾风扬你还真准备把我们抽干啊！”

萧如溢、温柔水、言暮允，三人被困于一个庞大的法阵之中，不断升腾的阵光贪婪地吸取着三人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的反哺阵法，而三人法阵之下，一个硕大的光球被冲撞得不断扭曲变形，内里黏腻丑陋的怪物嘶吼着拍打球壁，尖利的爪牙险些撕破光球，欲要挣脱。

“好不容易才抓到，劳烦师姐们多费些功夫了，顾生风没那么快回来。”顾风扬淡淡道。

萧如溢“啧”一声，身体里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被抽走，饶是她灵力丰沛也不好受，余光看向身旁二人，见她们反倒打起了坐，妥协认命的样子瞧着就让人来气。

“喂，你们俩还真打算让他抽干灵力卸磨杀驴啊！”萧如溢试图唤醒她们。

言暮允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音色冷淡:“说到底我们不是被你牵连的吗？”

萧如溢结结实实地噎住，磕巴道:“那……我也没想到那人这么弱啊……一击都扛不住。”

言暮允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这就是你拿他当肉盾的理由？还当着顾风扬的面。”

萧如溢气急:“他那镯子疗愈能力那么厉害，防护能力也不差，谁知道他为什么不用？”

当时情况危急，触手只离她咫尺之遥，她慌忙躲身见那人身随防护法宝，便情急之下将人推了出去，谁知道是个没用的，连个法宝都不会使。

温柔水终于出言:“别吵了，先控制住这团东西。”

她看向愤愤不平的萧如溢，“出去了给他道歉。”

萧如溢咬了咬牙瞥开目光，“知道了。”

温柔水的目光穿透法阵看向遥远的对面，隔着一片空洞虚无，眼眸映出一影。

顾风扬身后是飘悬的顾家子弟，大多伤痕累累，伤情严重的被数名医修围得水泄不通，轻一些的自己往身上拍两张疗愈符就算罢了。

而早该加入治疗队伍的顾雨遄，此刻枯坐虚空勾着头手里抱着一人，这人洁白的衣裳一尘不染，同那脸色一样。

顾雨遄抱着人神色呆滞，嘴里麻木的声音不断重复。

“怎么还不醒过来……”

顾风扬捏了捏眉心，“他已经没事了，醒来不过迟早的问题。”

然而顾雨遄只是无神地摸着那张惨白的脸，声音极轻地问道:“那为什么现在不醒过来呢？”

顾风扬阖着目颇为无奈:“我说了，心病。”

顾雨遄指尖描摹着手下精致的眉眼，抚过那点嫣红，顾雨沛生的着实好看，小时候浓眉大眼分外讨喜，长大了反而更加精致，几十年如一日的跟在她身后叫姐姐，不知疲倦。

从什么时候开始顾雨沛开始和她争吵了？太过久远顾雨遄已经记不清了，也许是过多的任务拥挤进她的脑子，将她向来心疼的弟弟给挤了出去，又或许是她不能接受什么，主动选择了遗忘。

可顾雨沛好像整个人都长在她心上，强行剜去了这么多年，顾雨遄掩耳盗铃，却也心知肚明，逃避了那么久，还是要回到原点。

她还是割舍不下那份违背人伦的感情。

她捧着顾雨沛的脸垂下头去。

顾风扬额心一跳，已经有人投来了打量的目光，然而顾雨遄像是没有察觉一样，分明之前为了顾雨沛的名声都已经忍了那么久，如今不知哪根筋搭对了，开了窍，要在所有人面前宣示主权。

顾风扬拧着眉出言道:“你想好了？他以后要在顾家怎么立足？”

顾雨遄抚摸着指尖下的淡唇，抬头看着他忽然笑道:“雪球，你喜欢过别人吗？”

顾风扬觉得莫名其妙，“没有。”

“万象通枢给你选的命定之人？也没有？”顾雨遄好像又不着急了，缓缓问道。

顾风扬双手抱臂神色冷淡，“早就杀了。”

都不知入阴曹地府轮回多少年了，现在提起来顾风扬都有些记不得了，眼前只浮现一团模糊溃烂的血肉。

顾雨遄又问:“那顾风落呢？”

顾风扬瞬间眉头紧蹙，“你问他做什么？”

他为什么要喜欢顾风落？

顾雨遄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喜欢他，没见你对其他人这么上心过。”

顾风扬不知想到了什么，冷嗤一声，“我给他当爹。”

顾雨遄怔了一下而后笑道:“开玩笑的技术有长进啊。”

顾风扬没说话。

顾雨遄只当他被说得不好意思，好心建议:“真不考虑吗？顾家精心养育顾风落这么多年，顾风落又向来听你的，反正那个命定之人也杀了，把人留身边给你当童养媳岂不正好？”

她每说一句顾风扬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顾雨遄不怕他，似乎真心觉得此法可行，“顾风落长得漂亮，人也听话，若你不喜欢他的男身可以让他变成女子，反正妖精本就是无性别的灵体，而且半妖可比妖精好多了，半妖能与人生育。”

“听说顾风落在辰雀族里被奉为神子，生出来的孩子根骨指定不差。这些年身体也该养好了，再等个几年待你掌了大权，就同他结了道侣，让人给你生个一儿半女，顾家也算后继有人。”

“就是不说这个，辰雀族的炼器天赋也不容人小觑。便宜人不如便宜己，他留在顾家才该最好。”顾雨遄轻松笑道，“顾风落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是宝，肥水不流外人田啊雪球。”

她说完顾风扬的脸色已经阴沉得不能看了，肆血被他攥得发颤，他抬眼对上顾雨遄戏谑的目光，冷声问道:“谁在打他的主意？”

顾雨遄扬了扬眉:“明知故问。”

顾风扬绷着脸说道:“我可以帮你，但前提是把人都给我找出来，所有的。”

顾雨遄勾唇一笑:“成交。”

顾风扬的脸色难看至极，而顾雨遄却一反常态，笑得温和轻柔，浸透了如愿以偿的得意，她俯下身吻在早已被揉出血色的双唇，满意地喟叹着，而后一只手按在昏迷之人的后脑，一只手掐着脸颊，指尖陷入白皙温软的皮肉。被吻得湿润的双唇便顺势张开一口，被人迅速探舌而入。

顾雨遄控制着灵力探入的速度，有意快些清除他身体里的魔气，身体经脉被人掌控洗刷冲撞，顾雨沛迷茫地皱着眉发出闷哼声，无意识的推拒挣扎被压制着驳回，整个人像条上了岸的小鱼，无力的扑腾只是徒劳，分明鼻息间热气腾腾，他却如窒息一般，惨白的脸色自脖颈开始漫红。

身后注视的目光越来越重，顾雨遄却无暇顾及，掐着下巴的手掌愈发用力，品尝着迟了几十年的佳酿。

在顾风扬极有威慑力的目光下，空间内噤若寒蝉。

而在他没有注意的角落，肆血剑尾纠缠的一条极其微弱的雾气倏然消散。

万里之外，沈归宁僵着身体站在清风绿草之间，她艰难地抬眼看向对面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