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先是一片茫白。
沈归宁背部好像靠着什么，身体僵硬得一动也不能动，她睁开眼睛，转动着眼球环顾，这次的记忆要更加清晰，远处不再是茫然，只是偶尔会有一些部分看不清，大多为房梁墙角。
她清醒的意识渐渐沉沦，最后闭上眼的一瞬间，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兴许是材料工艺皆为上等，连声响都没能发出，却让沈归宁心间一紧，欲要强撑眼皮去看清来人，可就像有什么在逼迫，她的意识被一只大手强行按回混沌，浑浊的眼球挣扎转动，却只见一截云白衣角。
“分明已经醒了，怎么刚才不回话？”
推门而入的人脚步略有焦急，身上的玉石配饰偶尔撞出清脆的声音，叫醒了床上故意装睡惹人心急的人。
古木宽床上闭目躺着一人，神色格外平静，只是眉梢嘴角的笑意出卖了她。
“我受伤了你都不进来看看我，还怪我狠心不回话？”床上平躺的人睁开一双满是戏谑的眼眸，“我们小燕子怎么这么坏。”
来人一身云白锦衣身形颀长，玉冠半束墨发及腰，冷清面，温柔目，一双眉眼微微蹙着，绕了些让人愉悦的忧虑与不安，那张玉雪雕成的脸满是凝重，细细观察又有些责怪的意思。
床旁安放一张舒适高背椅，刚好放在沈归宁手侧，她便拍了拍，笑道:“站着做什么，快来陪我说说话，几天不见我家小燕子可长得愈发俊俏了，真如天上的仙子。”
来人神色还是凝重，却也如她所愿坐了过去，只是坐稳后依旧看着她不发一言，像是憋着气在等她说什么。
沈归宁见人坐得沉稳端庄，如他这人一样，便忍着身上传来的疼痛抬起胳膊，那人便猛地皱一下眉，安放于腿上的手抬起要将她的手按下，却被人反握在掌心摩挲。
沈归宁忍着要牵起这只手放在嘴边亲吻的冲动，神色认真地看着他说道:“顾砚，我很抱歉，没有赶上你的生辰礼。”
顾砚被她牵着手，微微垂下眼帘，道:“你就要说这个？”
他握上沈归宁的手，传去温润的疗愈灵力，声音低低沉沉，透着让沈归宁心疼的落寞:“你几天没有回来，一回来便是重伤，我和万象通枢合力治疗都要许久……你不给一个解释吗？”
沈归宁本不想告诉他，但是顾砚总会拿捏她，不需要什么声嘶力竭，只要坐在她跟前黯然地垂下眼睛，她就想什么都招了。
“……是沈家和仙盟的任务。”沈归宁一番艰难地犹豫，还是没有说出全部，“本来时间算得好好的，完全够赶回来给你过生辰，但是中途遇到了一点麻烦，就耽误了一些。”
沈归宁攥紧了要抽回的手，道:“小燕子，我真的不想瞒你，但我也不能告诉你，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她摆出一副足够让顾砚可怜的样子，唇角扯出一丝笑意，“仙子，您可怜可怜我吧。”
顾砚瞥开目光，还没抽出的手又送了回去，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嗯”一声。
沈归宁立刻喜笑颜开，她抓住顾砚的手放在唇边亲了又亲，甚至露出尖牙在玉白的手背上咬了咬，克制的没有留下牙印。
顾砚耳梢漫上丝丝缕缕的薄红，他见沈归宁终于调整姿势，以为要结束了，才动一下指节提醒她。
沈归宁觉得好笑，揉捏着掌心的温凉，道:“小燕子喜欢吗？”
顾砚终于将视线回正，神色局促又坚定，道:“喜欢。”
沈归宁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热的东西不停在跳，鼓动的热血弥漫上脸，让二人都添了些难耐的青涩。
而正当沈归宁缓过劲儿要开口说些逗人的情话时，一声高昂突兀的叫喊远远插了进来，打乱一片旖旎。
“顾砚！沈意！”
“沈意！顾砚！”
……
沈归宁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顾砚拍了拍她的手心，起身理了理衣着，光风霁月，一如既往，同她点了点头，道:“阿年性子急躁，我去看看。”
沈归宁重重舒了一口气，她此刻躺着什么都干不了，只好点头答应，“别让他在顾府乱闯，丢人现眼。”
顾砚闻言弯着唇笑道:“怎么会是丢人现眼，爹娘喜欢他还来不及呢。”
说到顾家主与夫人，沈归宁一拍脑袋急道:“我回来都没知会一声！”
她说着火急火燎要起身，而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顾砚夹在中间都不知道先制止哪一个，待他刚说了句别急扶着沈归宁躺下，身后便传来一声悲痛的叫喊。
“光天化日！你们！你们！”
“污秽至极！”
二人俱是一愣，待顾砚侧身回过头去，风风火火跑来的人早已悲怆嚎叫着跑远了。
沈归宁心累又无语地阖目，躺在床上无力发问:“他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她倒是想做点儿什么，平常身子骨硬朗的时候都只能揩点油，更不用说她现在一身病骨垂死挣扎了。
这个臭阿年就知道捅她心窝子。
沈归宁默默给他记了一笔。
“……阿年平日很聪明的，兴许是误会了。”顾砚反倒为他说话，“我去看看，别又跑去云横长老那里了，冒冒失失的样子，少说要挨一顿训的。”
沈归宁忽然唉声叹气，“你要不别去了，让云横长老好好训训他，把他老人家的精气神耗没了，就不会来训我了。”
顾砚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莞尔一笑:“他老人家的精气神可没这么容易耗尽，想让他不训你，还不如老老实实安分几天。”
沈归宁捂着脸长长地哀嚎:“这比杀了我都难啊。”
顾砚这么乖，都少不了被云横长老训，那个古板严肃的老头，就是欺负她家小燕子老实！
沈归宁义愤填膺:“等我伤好了，专门去他眼前晃，气死他！”
顾砚笑着颇为无奈:“那云横长老会很开心的，你这几天不见人影，他问了我好几次。他很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