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宁摸了摸鼻尖，轻咳一声，打马虎眼:“那我们家小燕子呢？是不是也很担心我？”
顾砚却挺直肩膀向后退了几步，欲要抽身离去，“你的话本子里说，你此前的行为是负心者才会做的，所以我要拿出态度，远离你。”
沈归宁先是一愣，看他真的要走，顾不上身上的伤要爬起来，却被不知何时藏在房梁的红绸捆缚，她尚未挣扎身上的红绸便传来暖洋洋的疗愈灵力。
她盯着顾砚已经走到门口的身影咬了咬牙，强装淡定，可一开口又本性暴露，言语藏着狠厉:“顾砚，你敢走试试。”
她凶得龇牙，顾砚却依旧风轻云淡，侧身回眸道:“但是我喜欢你，所以我决定……不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门外晴光明媚，丝丝缕缕的凉风吹过墨发长袖，带过独属的冷香送到沈归宁鼻尖，顾砚站在明光洒落的高木门旁，身后高空清云，阳光穿过门框落在玉石地板，形成一个规则明亮的方形，而整个屋子笼罩于阴凉，那点明光占得太小，却又十分显眼。
“回神啦回神啦！”不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归宁眨下眼，她还是躺在床上，而高椅上坐的人已经换了一个，下巴一颗小痣，眉眼模糊不清，不过大半张脸都是清晰的。
“你朝阿砚发什么火儿啊，他这几天都快急死了。”青白衣裳的人向后靠在椅背，四条腿的椅子被他当两条腿用，甚至前后晃着，倒是一点儿没倒。
沈归宁歪下头仔细看着他，盯得人浑身恶寒地停了动作，龇牙咧嘴:“你别肖想我啊，我可是有婚约在身的！”
沈归宁冷嗤一声:“谁还不是有婚约在身了？骄傲什么呢你。”
青白衣裳的男子看着要比顾砚小些，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尚未长成的肩骨依旧单薄，看不完全的面庞明晃晃地透着青涩，此刻气得双手叉腰从凳子上蹦起来，一只脚踩着椅子大放厥词:“你才骄傲呢！小爷不喜欢她！再敢污蔑我……”
他忽然支支吾吾，似是找不到可以威胁的东西，便强装硬气道:“我就去找阿砚告状！”
沈归宁烦躁道:“滚滚滚，再烦我家小燕子皮给你抽烂。”
男子双手抱臂冷哼一声，目光试探的瞥了瞥她，“那你也不许提那个。”
沈归宁捂着头叹道:“是你先提的。”
男子拍了拍椅子又坐下，双手撑在两腿间，勾着头让人看不清脸，只听他闷闷道:“我不想滚。”
沈归宁看了看他，知道他话中有意，便问:“怎么回事？前两天不还好好的，说要和人家好好聊聊吗？”
男子抬起头忽然抿起了嘴，沈归宁暗道不好，未等她爬起来，床边的人就已经开始抹着眼泪放声哭泣，委屈得天都要塌下来。
“我不想和她结婚！我不想和她结道侣！”
“不和宿家联姻不行吗？”
沈归宁被红绸缠绕着从被子里爬出来，她周边也没什么东西，只好捞起被角动作迅速又难掩粗鲁地替他抹着泪，“祖宗，你再哭大声点儿把人全给招来了，多大人了，惹不惹人笑话。”
男子闻言抽泣着把声音憋回去，用袖子擦了把泪，憋着气忍着泪站起了身:“那我走了。”
沈归宁烦闷道:“回来。”
男子脚步没停，背对着她抹着泪，“你嫌我丢人，我不回去。”
沈归宁下了床拽着领子一把将他捞回，按在椅子上踹了一脚，“再闹脾气腿给你打折。”
男子吸了下鼻子，揉着被踹了一脚的腿，闷闷“哦”一声，勾着头不说话了。
沈归宁本来只是身体疼，现在心脏也抽疼——气得。
她手在男子头上用力摸了几下，顺了毛才问道:“怎么回事？”
男子垂着头嘟囔:“我去找她——是族里安排的一年一次的那种，不是我想去找她的。”
这个沈归宁知道，她耐着性子问:“然后呢？”
“但是一整天她都没有见我。”男子抿着唇，看不清的位置被他用袖子抹了抹。
沈归宁觉得应当还有，这还不会让一向跳脱乐观的阿年哭成这样，“然后呢？”
“然后……”男子抽泣着低低地哭起来，“然后她晚上终于忙完了，我准备了好久，想和她说说话，她就用一种很烦……很……”
沈归宁咬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凶狠，替他说了:“很看不上你的眼神。”
男子点下头，他将脸上的眼泪抹掉，说:“她一句话也没说，就让我走了。我觉得她根本不喜欢我，虽然往年态度也很冷淡，但是一天还可以说上两句话，不像今年……”
“我回去和我哥说了，他说可以和宿家商量，解除婚约。”男子说。
沈归宁没抱什么希望，宿家和祝家牵扯太多，哪儿是那么容易就一刀两断的。
“我哥今天说……”男子咬着牙说道，“宿家主没同意。”
“她为什么不同意啊？！”男子向上看着沈归宁，“明明只要她说一句同意，我们就能各奔东西了，她本来也不喜欢我，宿家虽说不比江家那样有权势，但也不需要祝家这样的小家族来帮扶。”
“祝家根本比不上宿家，她想联姻要什么样的世家没有，比祝家强的多了去了，祝家到底有什么好的？”
“我哥愿意放弃宿家的高枝，可宿家到底看上了祝家什么？”
沈归宁看不清他的眼睛，心疼之余又有不知何处而来的庆幸，那双眼睛应当同它主人一样清澈，沉着痛苦的时候也同样会让人感同身受得难过。
沈归宁不知道怎么回，她又能有什么选择，她只是比阿年幸运了一些，幸运在她和顾砚一同长大，并没有五百年的岁月鸿沟，又幸运在顾砚确实是个温柔体贴的好性子。
所以哪怕她从来没得选，也不至于这样声嘶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