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阿年送走了?”
沈归宁靠在顾砚身上无力地阖起眼眸。
“嗯,哄好了才送走的。”顾砚给她揉着穴位,道:“在云横长老那里顺了好些吃食,哭着喊着要认云横长老当爹。”
沈归宁闭着眼睛哼笑一声:“云横长老送他两本史册就老实了。”
顾砚点下头,“嗯,云横长老要他留在顾家闭关修炼,把阿年吓得泪都不流了,着急忙慌地跑了。”
沈归宁睁开一眸,诧异道:“云横长老还真想认他?他不是不喜欢儿子吗?”
顾砚道:“有了女儿就喜欢女儿,云横长老若是有了儿子,定然也是喜欢的。”
“更何况阿年如此讨喜,云横长老本就喜欢他,温儿的点心被他抢了,云横长老都没说什么。”顾砚提及此处略有无奈,“比温儿大了那么多,还抢人家的点心吃。”
沈归宁换了条胳膊给他揉,闻言笑道:“就是,温儿多懂事啊,就是性子闹腾了些,云横长老整日吹胡子瞪眼的,怎么养这么活泼的女儿,真是随了她娘。”
她说着眼神黯淡一瞬,“宁前辈就是命不好,死得太早,都没看见温儿长大。”
顾砚给她揉了揉太阳穴,温热的指腹贴在穴位上轻轻地按,轻声道:“缘尽便是如此。”
沈归宁趴在他身上抱着他的腰,温温的冷香在鼻尖蔓延,她闷闷地、含糊地说道:“顾砚,在我这倒霉透顶的一辈子里,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你。”
“我有时候会想,修真界危机四伏,哪天出了门是不是会死在外面?”她贴着顾砚衣领上方的脖子蹭了蹭,“顾砚,从小到大,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幸福,如果我没有被沈家救回来,如果你的联姻对象不是我,你也会过得很好,但我会过得不好。”
“那你要怎么办?”顾砚搂着她问道。
沈归宁露出尖牙咬着他的脖子,克制地合了合牙,感受到鲜活的血液在齿下流动,她恋恋不舍地松了口,伸出舌头在那块皮肤上舔了舔,留下一片濡湿,才又搂着人凶狠道:“你我联姻这条路是我争过来的,我本性恶劣,出身卑微,就注定了我不会像那些世家小姐一样光风霁月,顾砚,你知道吗?风动岛上的狗都很凶,和它们抢食要足够凶狠,甚至拼命,塞到嘴里就不能吐出来。”
她的臂膀收得越来越紧,好像顾砚也成了她拼命抢夺得来的救命粮。
“如果你哪天死了,我就把害你的人千刀万剐,然后给你的神魂尸骨下追魂咒,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如果你入了轮回,我就自杀陪你,阎王殿里定是要闹一场的,毕竟像你这样心善又清白的人,阎王必然不会同意你我纠缠。”
“如果我死了,我化为孤魂,沦为厉鬼,也要纠缠上你,我要把我们两个的命缠在一起,你活着一天我们就不能分开,如果你得道成仙了,我就把自己融到你的骨血里,天道也不能将我们拆散。”
顾砚认认真真地听完了,胸口被勒得发紧,他却没有推开,只是认真问道:“若是你哪天走了,不想回来了怎么办?”
沈归宁放了狠话,龇起的牙尚未收回,闻言拧着眉分外排斥这个可能,道:“不可能。”
她握上顾砚的手腕拉到唇间轻轻咬了一口,凶狠道:“你别想把我推走。”
“根本不存在这个可能,顾砚我告诉你,就是我失忆失得蠢成阿年那个样子,也会凭着本能回来找你,若是哪日被万象通枢扔到异世,也会打破壁垒回来把你绑起来。”沈归宁撂下狠话。
顾砚不知道是先无奈她此刻还要拉踩一把阿年,还是先问为什么要把他绑起来,一番权衡他还是舍掉了阿年,问了后者。
沈归宁理所当然道:“异世不比修真界,说不定我会离开许久,回来了不得连本带息地找回来?”
顾砚若有所思,道:“把我用链子绑起来?关到你屋里的地下室?再下了重重法阵隔绝?似乎确实是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好办法。”
沈归宁一个激灵从他身上爬起来,顾不上突如其来的忧郁落寞,她跪在床上双手握着顾砚的肩膀发出悲痛的质问:“谁让你看那本的?!”
她真是悔不当初,就不该给顾砚拿话本子解闷的,现在真是给人教坏了!
沈归宁知道自己很奇怪,她可以对顾砚说这些阴暗的话——毕竟她向来有分寸,但顾砚不能主动背着她了解这方面的东西。
她认为这是玷污,顾砚本该清白如月,染上污秽她便急得抓耳挠腮。
顾砚见她急火攻心,连忙拉着人坐下,抚着肩背宽慰道:“没有看你的话本子,是阿年说的。”
沈归宁一口气没上来又险些背过去,“祝年!”
祝年那个性子,高兴了什么都往外蹦,不高兴了更是一箩筐往外倒,没他说不出嘴的东西!
顾砚向她再三保证真的没有听到什么,沈归宁才缓了一口气,她拍着胸口如释重负:“我们和他绝交吧。”
顾砚失笑道:“阿年眼睛要哭瞎的。”
“也是。”沈归宁叹口气,“阿年那个爱哭鬼,屁大点儿事都哭得像天塌了。”
顾砚道:“兴许是有什么误会,宿家主虽然性子冷了些,却也不像会当众下阿年面子的人。”
“啊,我也觉得。”沈归宁虽然不太喜欢那个比阿年大了五百岁的宿家主,但也不可否认,那是个既有能力又有魄力的女子,前些年阿年不说笑着回来,却也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其实……我觉得宿家主似乎是喜欢阿年的。”顾砚微微蹙眉。
沈归宁大惊:“怎么可能?”
喜欢怎么会是这样?脑子有病才当众下心上人的面子,别说联姻者,就是陌生人也该结仇了。
沈归宁觉得这不可能,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可能这么对顾砚,还不如杀了她呢。
若是当真喜欢又事出有因,沈归宁就更要收回前言了,轻而易举就能被胁迫或影响,以至于必须让联姻者大半夜自己回家,甚至隔日就被提了退婚——虽然没有成功,也足够让沈归宁心生鄙夷了,这样没有能力,还不如退婚呢。
她好阿年也好。
顾砚听她义愤填膺分外来劲,扶着她的胳膊才让人稳住要踉跄站起身痛骂的身形,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沈归宁一屁股坐在床旁,双手叉腰,气道:“她还不如不喜欢阿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