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年道:“我早算过你此行不会顺利,以防万一在你走后用你的一丝元神做了个傀儡,不说别的,应付那些生辰宴上的客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你要送给顾砚的生辰礼,也被傀儡当众交给顾砚了,不必担心舆论。”
沈归宁一想到顾砚生辰宴只能和一只傀儡应付那些难缠的宾客,而她的燕子又被她有意惯得在公众场合依赖她,以往大多的问题都是她抢着去回答,可能在生辰宴上一边要注意身边的傀儡不要露馅一边还要迎宾回话,她就心头泛酸,她本该和顾砚站在一起,共同迎接这隆重而幸福的一天,而不是让一只傀儡陪着他提心吊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握拳锤了一下祝年的肩膀,密闭的屋内随即响起一阵叮当,她夸道:“靠谱,没白疼你。”
祝年一阵龇牙咧嘴,捂着肩膀痛苦嚎叫:“你要打死我啊。”
沈归宁讪讪收回手,强装淡定,“瞧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没事儿多锻锻体吧,不然别说逼宿家退婚,你还没近宿家主的身就被一掌拍死了。”
祝年憋着气支支吾吾半天,但似乎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塌下肩膀泄了气,“我最近修炼明明很刻苦的,看来还要继续努力。”
沈归宁站起身撸了撸他的脑袋,道:“走了。”
祝年坐在一片温暖的柔光中,在她身后喊道:“回去好好哄哄阿砚啊,他这几天可担心你了。”
沈归宁向后摆摆手,“要你说。”
沈归宁的身影没入黑暗,沿着蜿蜒森寂的小路漫步,一步慢过一步,似是在留恋什么,前方树影幢幢落在青瓦白墙下,一轮孤月独独挂在半空,清冷的月光为拱门下的银白身影添了些柔和的光晕。
一条蜿蜒小路连接着二人,沈归宁被拖慢的脚步快起来,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眼前的身影却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周身的环境早已归于混沌,沈归宁飞奔着伸手去捞那个不可触碰的月影。
直到她喉间传来腥甜,被刺痛的口腔内不断涌出鲜血,脖子传来筋骨断裂的疼痛,沈归宁才猛地睁开了眼。
“老大,她身上有顾家的令牌,咱们杀了她,会被顾家报复的吧?”一个男声颤颤巍巍地说。
沈归宁被一滩热血糊了眼睛,她模糊的视线中隐约可见三人,高矮胖瘦分辨不清。
“怕什么,老三不是说了,从没见过顾家有此人,假冒顾家人以求平安的多了去,还能刚好被我们撞见真的。”
“而且顾家人参赛向来成群结队,没见过哪个落单的。”
密林中三个男子脚旁躺了个被割喉的女子,新鲜的热血浸透衣裳,形成一片血泊。
为首的男子抛了抛夺来的乾坤袋,向前走,道:“快走吧,狂风已经过去了,还得去神灵山碰碰运气。”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没有听到声音,渐渐停了脚步,绷紧的肌肉线条僵硬,突然,他回过身去轰出一掌,巨大的冲击却被什么一劈两半,瘦高的男子没敢闭上眼睛,因为荡起的尘雾中一道诡谲可怖的身影徒然袭近。
他一剑劈出去,冷刃撞击出四溅的花火,他右臂连着掌骨直接被震得骨裂,男子咬着牙甩出一个巨大的金刚罩,砰一声将那个模糊的身影笼罩。
男子捂着胳膊贴上几张疗愈符,待到厚重的尘土散去,他猛地一缩瞳孔,“老二……老三……”
三滩血泊明晃晃映入眼中,两个被割断的头颅一前一后躺在地上,睁大的眼睛早已灰白,赫然是死不瞑目的样子。
男子尚未愤怒,忽然刚被设下的金刚罩内传来一声巨响。
待他看去,只见厚重坚固的金刚罩被人从内部一拳锤得变形,男子顿时毛骨悚然,他踉跄后退一步,就见短短几瞬之间,罩身又有几道变形冒出。
他拔腿往身后跑,御剑逃得飞快。
金刚罩都能锤烂,此人锻体之技可谓登峰造极,他只一介散修,可不想惹上这样的麻烦。
身后传来一阵刺骨的冷风,男子猛地回过头,只见周身是血的女子蹬着一棵树飞身而来,污血从头顶顺延,淌过整张脸,那双眼睛被血浸得透红,被隔断的脖子尚未长好,衣襟的血蔓延到肩膀,如一只惨死的厉鬼,舞者弯刀穷追不舍。
男子扭过头来,他只觉今日必当命丧于此,于是咬着牙一狠心,停下脚步快剑回击!
沈归宁看不清眼前,凭着本能去操纵弯刀,不像之前杀人时的全然交出身体,这次她全程意识都是清醒的,一招一式都清晰明了,动作也行云流水。
一刻钟之后,丛林里缓缓走出一人,遍体鳞伤满身血污,一只手握着弯刀,一只手拖着什么东西,在青软的草地上拖出一片长长的血光。
身后只剩骨架的人偶尔传出几声濒死的呜咽,沈归宁权当没听到,她走到一片山崖,随手将一团骨肉抛下去,山崖下很快响起尖锐刺耳的嚎叫,与猿猴兴奋的欢呼。
如法炮制,另外两具尸体也被她扔下去,血泊被她设下的法阵吞噬。
娴熟的毁尸灭迹之后,沈归宁扭了扭脖子,摸着皮肉已经长好,才手下掐诀喊了一声:“吞天,还不速速现身。”
山崖下现出一道明光,而后一道黑影窜出,在高空飞舞盘旋,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沈归宁站在崖边笼罩于阴暗,她平静地注视前方,血目渐渐归于暗沉,她捏了个诀洗净血污,又复原了顾家的族服,才道:“滚下来。”
肆意腾空的青蟒闻言缩小身形悬浮于她身前,猩红的蛇目盯着她,浅和的女声发问:“主人,您想起来了?”
它离得太近,沈归宁想砍了它的脑袋,压着体内翻涌躁动的戾气,回:“没有,再问把你的舌头拔了。”
青蟒惊瑟地缩了下身体,不再发言询问。
沈归宁又扭了扭酸疼的脖子,跃起踩在它头上,命令:“去找人。”
青蟒不敢发问,可又确实不知道她要找谁,便大着胆子问道:“主人要找谁?”
沈归宁烦闷地踹了它一脚,直接把它的头踹得插入地下,才语气不善地回:“一只不听话还四处乱跑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