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蟒飞在空中被沈归宁下了隐身咒,高风流云吹起一截发丝,沈归宁坐在青蟒头顶,拇指按着太阳穴,粗暴的动作不比记忆里的温柔体贴,草草了事更是没什么效果。
沈归宁压下心口的烦闷,想让顾砚给她揉,顾砚身上似乎有神奇的魔力,靠近便心旷神怡。
她盘着腿向后躺下,阖目回忆方才漫长的记忆,她走出与祝年对话的那扇门,记忆应当还没有结束,顾砚还在拱门下等她,可记忆就是戛然而止了。
她清晰地感受到,当时身后有一只温凉的手掌在推她,隐约可以感受到急切。
是顾砚吗?
她陷入记忆的时候,顾砚也会同样吗?还是在哪个角落看着她?
所以是看到她在外面被人割了喉,才这么焦急的要把她推出去吗?
沈归宁勾起唇角,对这个猜测很满意,她双手垫在头下,翘着腿哼了两声。
被人无时无刻盯着很不爽,但是顾砚也在看的话,她便难掩愉悦。
顾砚在记忆里实在太温柔太真诚,沈归宁只觉得心中有猫在挠,痒得她狠狠锤了两下心头,咚咚两声,惊得青蟒浑身一颤,以为自己又犯了什么错,闭口不敢言。
沈归宁压下想把顾砚抱起来亲的欲念,翻身坐起,身上的伤恢复得很快,她向下望去,只见广袤的密林与蜿蜒的银河,高空偶尔几只飞鸟掠过。
顾风落身上的红绳确实是认了主的,但认的不是她,所以她凭不了红绳去找。
不过好在她动了些无伤大雅的小手脚,红绳表面留了些她的灵力,别的不说,找个人还是轻而易举。
“往南边飞。”沈归宁闭目感受了片刻,在远处一座黑山周围找到了人。
庞大的黑山顶部不时冒出浓黑的烟雾,四溅的岩浆随山势滚落,呛鼻的气体让人不禁眉头紧蹙。
顾风落来找红焰火?
小没良心的,自己一只鸟也不怕被人拿火烤了。
兴许是她真的乌鸦嘴,好事不灵坏事灵。
黑山脚下的密林中一片狼藉,大片树林轰砸在地,冷刃剑气层出不穷,方圆几里寸草不生。
沈归宁隐没在暗处,窥视着前方的混战。
“小东西,你是妖吧,别跑了,乖乖留下来给我们当炉鼎吧。”尖锐的女音格外刺耳。
沈归宁寻声看去,一袭红衣的女子一击将身前逃窜的人影击倒在地,而后快速现身踏在那人胸口,身下的地面猛地塌陷,她脚下的人喷出一口鲜血,无力地躺在坑洞中。
“师姐,轻点儿啊,都把人家小妖精给打坏了。”一个男子扇着尘土漫步而来,瞧了一眼那遍体鳞伤的妖精,啧啧摇头道:“瞧这打的,都破相了。”
坑中的女子收了脚蹲下身,捏着满是污血的脸瞧了瞧,抬头回道:“小伤,能养好。”
“他这身体可哪儿哪儿都是宝,我还没见过灵力这么纯粹的妖精。”女子欣赏地拍了拍妖精的脸。
“把人形捏得也不错,漂亮,带回族里当炉鼎正好。”她莞尔一笑。
男子正要附和,忽然身后走出一个清瘦娇小的女子,蹙着眉心神情忧虑,“师姐,师兄,他好像是顾家养的妖精,把他带回族里,会被顾家报复的吧。顾家向来睚眦必报,到时候怕是得不偿失。”
她身前的男子冷呵一声:“顾家养的怎么了?怕他们不成。”
“是啊,就是顾家养的才更应该带回去。”坑内的女子捏着手下的脸左看右看,不经意地回道:“顾家与元家向来不对付,他们报复的少了?”
“可把它当炉鼎……这么挑衅顾家……”女子垂着眼睫目光掠过那只半死不活的妖精。
“这就挑衅了?那他们杀我元家那么多弟子怎么说?”坑中女子冷冷笑道,“小环,我还打算把这妖精挖空了炼宝入药呢。仔细想想,用完赏给族人还是有些不值,灵力这么纯粹的妖精可是少见得很,待把他造为炉鼎,你我三人舒爽一番之后,他这亏空的灵体该炼器的炼器,该入药的入药,也算废物利用了。”
“就凭你……”
她手下的下颌骨微微颤动,遍是脏污的脸上拧出一个森然的笑。
女子瞳孔一缩,蹬地起身,却被不知何时潜伏在地的绳索困缚,她甩出利刃,却被一把霞光四溢的长剑格挡,周身的灵力被绳索抽得一干二净,她痛苦地咬着牙喷出一口血。
“师姐!”坑洞上方的二人一声疾呼,俱是御宝飞来。
“别着急,会让你们团聚的。”顾风落抬手控制着绳索,徒然一捏,他眼前活生生的人便被切成碎片。
血雾扬在二人脸上,未等他们迸发反击,蔓延坑底的法阵便将二人身上的灵力抽了干净。
顾风落瞬移于那男子身后,一剑从他后脑穿过,将人死死钉在阵中,而另一女子周身被鲜红的绳索缠绕,不断抽人灵力的法阵将她困在原地不得动弹,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她的师兄被一只凶狠的妖精剔骨,声声竭力的嘶吼传入耳中,让她颤着牙流下清泪。
直到一滩血肉再无声息,顾风落才撑着腿站起身,他脚步有些踉跄,步步逼近时却无半分迟缓。
女子被绳索捆着身体,师姐的碎尸还在眼前,她脸色苍白声声颤抖:“我没想害你的……”
“元家曾在神灵秘境里虐杀过三个顾家弟子,一女两男,最小不过刚成年,还记得吗?”顾风落堪堪停在她身前,抹掉眼皮上的血,才看清了她的容貌。
“你也刚成年吧?”顾风落猜测道。
女子被他盯住,如被一只复仇的野狼凝视,隔着天涯海角也要夺人性命,她握着拳阖目,忍着对死亡的恐惧挺直肩背,道:“你杀了我吧。”
“我当然会杀了你。”顾风落语气理所当然,“但你刚才说的几句废话为我拖延了时间,所以我打算给你个痛快。”
女子心中苦涩地笑了一下,本是担心元家的谏言反倒害了元家,她想着便不再惊恐,伸直了脖子视死如归,“元家不会放过你的。”
顾风落手起剑落,一颗头颅便滚着掉入碎尸血肉。
他捏着诀洗净身上的脏污,御剑飞出坑底,血红的绳索在他脖颈间缠绕一圈,再次隐没。
他警惕的眼睛忽然盯向高空,背上展开宽大的羽翅飞起,手中的剑劈出去,却不料被半路拦截。
顾风落看着什么也没有的眼前,手中的挽霞剑却怎么也动不了,他只觉不妙,却并未感受到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