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答应他又不能弄死我。”沈归宁道，“不是主谋也是从犯，我想，你现在能给我好脸色我就该谢天谢地了。”
顾风落奇怪地看着她，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归宁轻轻叹口气，“善良的宝宝不应该受到伤害，像你杀了那些欺辱你的人一样，怎么能轻易放过我们。”
顾风落抓着她的肩膀，漂亮的眼睛目光格外坚定:“不一样的，他们是外人，你们是自己人，自己人怎么能和外人一样呢，你们再怎么恶劣，也没有像他们一样，顶多就是逗逗我，像顾雨遄那样已经是最过分的了，顾风扬会管我很严，但也不是不讲理，他让你这么做定然是有考虑的。”
“你能接近我，顾风扬肯定是深思熟虑过的，不管他要干什么，总归不会害我，而且你我也喜欢，不应该因为担心顾风扬他们而让你夹在中间难做。”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身份不同，怎么能这样纡尊降贵，可我的身份是顾家人给的。”顾风落深深吸了一口气，“顾风扬说我离了顾家也会有很多人要我，可他们不会在我颠沛流离被扔进蛇窟遍体鳞伤的时候要我，也不会在我被剥皮剜骨剖去内丹的时候要我，更不会在觊觎我的人遍布整个修真界的时候要我。”
沈归宁几乎是喉头艰涩地呆住了，她以为……这样像宝石一样稀有珍贵的物种，即使是流离失所也该被人争相抢夺供为珍宝。
顾风落被顾家养得太好，以至于她总是忽略，顾风落是被人灭族了，被顾砚收养到顾家的，其中的辛酸苦楚，被她一略而过了。
“我一开始很不明白，为什么顾家要对我这么好？”顾风落的眼眸暗暗神伤，“我以为……顾家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以至于，我在偷听到……有长老想让我给顾风扬当童养媳的时候，还松了一口气。”
他捏了捏酸涩的鼻梁，道:“我当时刚来顾家，还不认识顾风扬，因为伤得太重，每天只能见到不停给我疗伤的我哥，他越是对我温柔贴心，我就越害怕。”
“伤成那个样子，我到底还有什么能够回馈他，有用的东西都被挖走了，如果我能活下来，确实对顾家还有用，可我真的不一定能活下来，他付出那么多去救我，我却不能给他留下什么，可能一年的时间、精力、灵药，全都白费了，到时候不管他是想从我身上拿什么，还是单纯的想要救我，都要竹篮打水了。”
浓烟呛得两人都有些酸涩，沈归宁还是没有再靠近，远处的火焰发出的明光在一片缠斗声中窜得越来越高，她背对着喧嚣停在一片宁静的树林下，坚硬粗糙的古树靠在身后，沈归宁抱着他坐下来，远方不知是谁发出的欢呼微弱而清晰的传来，但沈归宁觉得并不重要。
“然后呢？”沈归宁抚摸着他的后背，指尖抹过他的眼尾，带走了一点潮湿。
顾风落陷入那段往事，似乎也忘了此行的目的，低低道:“然后……”
“然后我见到了顾风扬。”他说，“顾风扬小时候长得和现在一样好看，和我哥很像，可脾气却一点儿也不像，很凶很吓人——他当时并不喜欢我。”
沈归宁问:“他为什么会不喜欢你？”
顾风落眨着眼睛从回忆里捞出神智，叹气道:“不能告诉你，顾风扬知道了会恼羞成怒，然后揍我的。”
沈归宁一下下晃着他的身体，好像成了一个不会停下的摇篮，想用温柔的臂弯动摇他的态度。
“真的不可以吗？”她问。
顾风落在一下下的晃动间果然还是松了口:“他吃醋了，因为我哥那一整年都在给我疗伤，用最好的灵药，给最多的关心，陪他的次数便屈指可数。”
沈归宁压下心头翻涌不停的酸涩，问:“然后呢？”
她像一个久别归途的旅人，扣着字里行间询问。
“然后？”顾风落忽然有些别扭，躲着目光开口，“然后……我们两个闹了一场。”
准确的说是气势汹汹的顾风扬刚进门就被他的嚎啕大哭吓到手足无措，他当时以为顾风扬那个样子是要过来揍他——虽然顾风扬当时可能真的是这样想的。
不过好在顾风扬没有揍成，以顾风扬当时就被人称为天赋异禀的锻体来说，一拳就能让他归西。
沈归宁似乎并不意外，又问:“他没揍你吧？”
顾风扬小时候胖乎乎的身强体壮，顾风落当时应当经不起顾风扬一拳——她挨一拳都得咬牙才能忍住不叫出来。
“没有。”顾风落心虚道，“他后来还过来哄我来着。”虽然态度很强硬。
沈归宁松一口气，顾风落伤成那个样子，顾风扬看到估计也会心软。
遂儿一向聪慧懂事。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那些长老嘴里什么都好的大公子——要让我给他当童养媳的那个人。”顾风落说，“我当时维持不住人形，最多偶尔来一次，还很模糊。顾风扬对我还算有耐心，等我伤好了能在外面走动的时候，那些在我耳边说他好话的长老就更多了。”
沈归宁无奈又心累，“怎么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当红娘。”
“嗯。”顾风落狠狠点头，“他们不敢在顾风扬面前说，但是我落单的时候又很少，他们将顾风扬支开的次数多了，顾风扬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知道了，所以不同意？”沈归宁问。
“嗯。”顾风落又狠狠地点头，眼中迸发崇拜感十足的光亮，“他说我想要道侣可以长大了自己选，我哥救我不是为了让我给他当道侣的，真想报答顾家就把身体养好了，好好修炼。”
他目光热切地看着沈归宁，试图寻求赞同，“他是不是很厉害！很有主见！”
沈归宁看他这样子心头一紧，“你……”
“我也要成为像他一样的人！”顾风落神情激动，“但是顾风扬实在太厉害了，能和他比肩根本不可能，我能做到他一半就已经很好了！”
顾风落的目光灼热非常，“不会有人比顾风扬还厉害的！”
沈归宁咽了口唾沫，刚放下的心不知道是不是该吊起来，迷弟是不是也不太好……
“所以说吧……”顾风落轻轻吐出一口气，“顾风扬对我很好，我哥也对我很好，几乎顾家所有人都对我很好，那些长老们之所以执着于让我给顾风扬当童养媳，也是事出有因的，确实有不想让我离开顾家的心思，可人做一件事往往不只有一个目的，他们也很喜欢我。”
“真心谁都能感受到，哪怕掺了些个人私心，对我的好也不是假的。”顾风落忽然压着声音悄悄说，“等我们回家了，你千万不能在一个长老面前提这件事。”
“云横长老？”沈归宁猜测。
“你知道？”顾风落惊讶道。
她也只能想起来这一个长老。
“你千万不要提这件事。”顾风落郑重道，“他一直想让我选择女身和顾风扬在一起，每次看到我和顾风扬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是很古板严肃的一个长老。”
沈归宁不知为何有些感同身受，点头答应后问道:“是因为他喜欢女孩儿吧，又因为喜欢你，所以想让你化为女身，和顾风扬在一起算是一箭双雕。”
爱屋及乌的老头儿。
“嗯嗯嗯，你好聪明啊沈归宁。”顾风落难掩崇拜之色，“他就是这么想的！而且和顾风扬在一起，我以后就没有离开顾家的可能了，他不想让我离开，哪怕我说了不会。”
顾风落苦恼地捂着脸，“啊！为什么啊？他非不信！”
沈归宁拍拍他的肩膀，道:“不必理会，等他自己接受就好了。”
顾风落放开手震惊地看着她，盯得沈归宁愣了一下，险些心虚地挪开目光。
“你和顾风扬说的一样诶！”顾风落双目放光。
沈归宁轻咳一声，“巧合而已。”
“好吧。”顾风落泄了气趴在她耳边，蓬松柔顺的头发贴着她蹭了蹭，道:“所以，沈归宁我不是对所有人都那样的，我觉得你们都对我很好，而我又没有什么可以回馈的，就只能尽量对你们也好，我对别人很凶的。”
“不过你觉得我要有些脾气的话，我也可以放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