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鸣声响起的刹那，他被身旁人猛地拽到一旁，摔倒在地的同时被身后大屏的碎玻璃划破了脸，冰凉的地板让他被枪声冲晕的脑子冻得彻底清明，待玻璃滑在地砖上的声音彻底过去后，他撑着扭伤的手半趴在地上。

透过厚重的镜片偏头看过去，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或者说他脑袋的位置，不偏不倚，后面完整的大屏被子弹击出一个深坑，破碎的玻璃哗啦啦掉落一地，屏幕中的洁白反被暗沉的黑色取代，整个密闭的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放映室鸦雀无声。

那把“假枪”被一只手握着指向他的脑袋，黑洞洞的枪后，一双淡漠的眼睛分外平静地看向他，发出疑问:“你刚才说什么？”

眼镜仔身体抖如筛糠，在枪口下青白着脸色颤道:“您、您说得对……发到您光脑，然后销毁……马上销毁！”

沈归宁装模作样的吹了吹并没有冒烟的枪口，咧着嘴笑:“谢谢。”

语罢，她在神色各异的瞩目中转着枪哼着曲翩翩离去。

她踏出无尽炽白的长廊，穿过道道安检门，身前划过不知道多少次探测器，才终于来到一个高大的铺着红毯的大门。

晴朗的天空是一望无尽的浅蓝色，温柔像一汪情水，团团流云似涟漪，苍翠的新绿与新生的嫣红交织并构，让沈归宁想起记忆里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

纯洁，温柔，无害，一个人怎么能宽厚包容到那个地步，若不是她强行掐断了仪器的连接，他那个样子还要被别人看去。

到时候可就麻烦了，沈归宁想，研究所的人大换血可不是易事。

“沈教练！”一声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吼着传来，沈归宁揉着耳朵偏过头去。

铺着红毯的长阶下 ，一条凉荫大道横铺，初日晴空的尽头缓缓骑出一个破旧的二轮电车，车头的大灯碎了之后被胶带粘起来，边缘处粘着黑色的灰尘，只有一个的后视镜摇摇欲坠地晃，在颠簸间险些打到老人的脸上，老人伸着一条胳膊挥舞，反而躲过一劫。

“赵大爷？”长阶太高太远，沈归宁跳起来踩着栏杆一路滑下去，扎起的马尾高高扬起，风从袖口吹得衣服鼓起来，冷白的长阶被抛在身后，她一路从二十多米的高台滑到路沿。

“嘿！危险啊！”中气十足的老人险些从咯吱响的电车上跳下来，大叫一声:“快下来！”

沈归宁踩着栏杆尾部一跃而下，黑色的长靴踩在长荫大道上，她一只手叉着腰笑着走近，道:“喊什么，这不是下来了。”

破旧生锈的支架被人一脚蹬在地上，老人扎停了二轮取下帽子便快步过去给人来了一记猛击，干瘪的帽子轻得像条破布，抽在身上一点儿也不疼，可沈归宁又蹦又叫的样子活像有人在剐她。

老人装模作样打了两下就作罢，没什么好气道:“你们这群人，就仗着年轻作践自己！等老了就知道了！”

沈归宁搔搔头笑道:“这不是想见您太急了吗？”

“别找什么借口！”老人瞪眼，“你这莽撞的性子，真该找个人治治！”

沈归宁马上怨声载道:“诶呦赵大爷，我跟您儿子真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老人背着手哼一声，认真细数:“他除了比你大个三岁，阅历上没有不妥吧？今年刚升咱们武装部的二把手。感情上更是没什么问题，只有初中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一个星期就分了，没什么你们年轻人那些白月光朱砂痣。他又不是长得不好，人长得一米九大高个，武装部的一根草。要说钱，我是没什么钱，也没本事给他什么钱，但他妈有啊，首都就给他买了好几套房。不说结婚，你跟他处个对象，不都是好处吗？”

沈归宁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摆摆手道:“我知道，人我也见了，确实不错，但我俩不合适也是真的。”

怎么可能会有两口子在拳击馆过日子呢？沈归宁想起来，前两日他们两人在赵大爷的撮合下尴尬地逛了一条街，最终不约而同面面相觑地进了一家拳击馆，酣畅淋漓地交流了一天，午饭都忘了吃，临走那人还送了她一张会员卡，说她的力量尚有不足，要勤加锻炼。

早知道就卯着劲揍他了。

沈归宁觉得她和赵大爷的儿子并不合适，在她的印象与本能里，谈对象就该和那近乎如梦的记忆里一样，温香软玉在怀，二人依偎间聊些甜言蜜语，再情不自禁地吻上一时片刻，最后头挨着头肩挨着肩，眼尾对视羞涩地错开。

而不是两个拳头相撞，比比谁的肌肉更硬。

反正她不可能和顾砚动手，那样的美人就应该捧在手里，真恨不得把他从修真界捞过来，她的别墅装好可不容易，怎么能白费呢？

奈何她苦口婆心，赵大爷就是充耳不闻，非说:“你说你二十九了，怎么也得有个伴儿吧，你不喜欢他，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找！”

“唉。”沈归宁叹一口气，“这是您说的啊，我可真说了，您别后悔。”

赵大爷仰着下巴摇头:“我不后悔。”

沈归宁觉得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说这些可能有些过分挑战他的接受能力，但为了彻底掐灭他的心思，为了自己耳根子的清净，她还是义无反顾的一口气说了。

“我实话跟您说吧，我就不喜欢那些硬邦邦的男的，您别看我整日粗枝大叶吼东喝西的，我就喜欢那温柔体贴的男人，这事儿就讲究个互补，您强求不来，还有不只是温柔体贴，长得也得漂亮，不是帅，是漂亮，不能是那种阴柔的漂亮，要那种阳刚的漂亮，清纯的漂亮，靓丽的漂亮，不染纤尘的漂亮，大眼一看就知道是个贴心的美人，圣洁的像是天仙一样，但是性子又不能太柔，太柔的我不喜欢，但是太刚也不行，要会拿捏分寸，还有古板严肃是最不可取的，要懂得情趣才能夫妻恩爱，当然只有美貌贴心懂情趣也不行，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要能文能武，身材介于清瘦与健壮之间，多一分不能多，少一分不能少，心地要最是善良正直的，我吃不来恶毒美人那一口，温香软玉在怀我最是喜欢。肤白貌美气质佳，文韬武略还要心地善，出身必须名门，家财必须万贯，最重要的一点是……”

沈归宁深吸一口气:“得能给我生孩子，不要科技产物，就要他生的，而且我这个人吧，有点儿古板，讲究多子多福，还就喜欢小孩儿，生一个肯定是不行的，至少得三个，不能生丑小孩儿，得生和他一样好看的，少一分都不行，毕竟继承了基因才有利于后代竞争与发展，而且孩子还要聪明，未来继承了家业也能挑起担子。”

她道:“我的要求并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