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何遇白直起上半身,像看什么稀有动物似的,“所有的猎人都像你这么……这么怪力?”
据他所知,联邦拨给深红总署的年度经费,连深蓝的一半都不到,这笔钱还要分摊到八条海岸线上,真正落到猎人手里的,寥寥无几。
没有钱就意味着环境艰苦,训练设施陈旧简陋,更别提练出这一身离谱的力气了。
“你想多了。”万里垂头,无意识搓着手指,“我是他们之中最差的那个。”
第八海岸是整个泽尔兰提最北部的海岸线,靠近极北冰原,远海区域蛰伏着三条深度不一的深渊带,是T1级异种们最理想的繁殖温床。
它们往往在深渊带处产卵,幼体在海沟中孵化,成熟后就顺着洋流涌向浅海。
所以驻扎在第八海岸的高级猎人是最多的。
那些人甚至是主动申调到这里,因为他们要拿T1甚至T0的清剿履历,以此作为跳板进入深红序列。
“但凡换个高级猎人来,别说那根细钢索……”万里换了个姿势,将何遇白上下打量一遍,“我们那有个叫吉安娜的红发女猎人,她的两把方头双锤,加一起有两百斤沉,抡起来跟使筷子一样轻松。”
“手撕你跟玩儿似的。”她又补上一句。
万里没开玩笑,甲壳型异种的背甲连电磁弹都打不穿,可在吉安娜那对戮山面前,也就是两锤子的事。
只不过为了救她,戮山掉在近海了,也不知道现在找到没有。十二月的海水冷得能把人冻上,吉安娜打捞它们时肯定要费不少功夫。
一想到红发女猎人骂骂咧咧找武器的模样,万里忍不住笑了。
“猎人都有自己的武器么?那你的呢?”何遇白看她手腕一眼,脱口而出,“你的武器不会就是那只饭桶吧?”
涅蓝现在能听懂好赖话了,没等万里回答,一根触手伸出袖口,狠狠扇在何遇白手背上。
“……”看着迅速红肿的皮肤,何遇白咬牙切齿,“你至于么!”
该。万里心说让你嘴欠。
“我的武器是一把靴刀。”她说,“只是掉在远海了,估计捡不回来。”
“靴刀?”
何遇白甩了甩手,有些难以置信:“你跟那些异种玩儿近战的?”
“不然呢?猎人们要么拿战利品换钱,要么累计贡献分升职。用远程武器清剿异种?没等开枪,那些冲锋的猎人早把它砍得渣都不剩了。”
“怎么听着比深蓝还卷啊?”何遇白坐直身子,大倒苦水。
“飞行系的学员为了争一个‘天擎杯’的参赛名额,从年初卷到年末。为了多刷两小时训练时长,他们宁愿睡机库里。就为毕业时简历上能多一行履历,好进天擎重工的试飞队。”
万里确实没想到。
她原以为深蓝这种联邦嫡系,资源充足、晋升通道固定,学员们应该过得挺滋润。没想到卷成这样,那跟猎人们抢人头也没什么两样。
“那为什么不回光都?你不是天擎太子么,反正将来开的都是自家造的东西,还不如回家舒坦。”
何遇白没答,只反问:“那你呢?”
“你为什么还留在渔村?”
万里用一种看傻吊的眼神看回去:“这个问题,你得去问那些联邦的政客。”
她家也不是祖祖辈辈都待在黑锚渔村的。
万里的爷爷早年在深红总署做官,职位不低,就是那张嘴实在没个把门的,得罪了人,才被联邦以明升暗降的方式一脚踢到了最北边,官衔倒是响亮:
第八海岸驻防司令。
听着像封疆大吏,实际上,不过是把一个在深红总署里见谁怼谁的老疯子,打发到海边来跟异种对骂而已。
甚至她爷刚走,灵堂还没拆,新的委任状就到了。说什么“前衔续存,现职补入”,象征着司令职权的徽章被别到万屹肩上。
想到这儿,万里嗤笑一声。
看吧,那群人平时说得好听,可一旦涉及人事调动,为了不被派到第八海岸,那帮人竟能把一个军事长官的职位搞成封建世袭制。
宁可让出去,也绝不弄脏那身挺括的制服。
万里觉得,文明发展到这个份上也算有始有终,不光审美是个轮回,狗日的,连制度都是。
是她不想走吗,走不掉啊!说句难听的,等老万哪天一死,那枚肩章就该轮到她来戴了。
鲍威尔发完最后一条短信,看了眼时间,对着垫子那头还在发呆的万里招了招手。
“走,吃饭去!另一个呢?”
“卫生间。”
话音刚落,何遇白从卫生间钻出来,远远对着俩人大喊:“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啊!”
由于没到饭点,从场馆出去的路上没见几个学生,食堂也空空荡荡,万里随便买了份套餐坐到鲍威尔旁边。
“教官,你有权限凭证吗?能在档案总局申请查阅资料的那种。”
“权限凭证啊……”鲍威尔大口嚼着肉排,嘴里含含糊糊的,“有是有,不过你要查什么?”
“那天礼堂出事,你应该也听说了。”万里看了下周围,凑近鲍威尔,“我看到的授徽者是老院长,什朗·雷克南。”
鲍威尔又挖了一勺蛋羹,眼神示意她往下说。
“但那具骨骸的DNA匹配结果显示,死者其实是他的祖宗,当年特使团的成员之一,杜克·雷克南。”
鲍威尔皱皱眉,第一反应是:“你又是从哪知道的匹配结果?”
“一个朋友那……这不重要。”万里不太熟练地转移话题,“我就是想知道,当年特使团和异种的会面,到底都发生过什么。”
“你想知道?我还想知道呢!”鲍威尔笑了,“这个档案,光有权限凭证也无法调取。”
“哎——你俩怎么扔下我跑了!”何遇白显然是跑着过来的,还有些喘,“几个意思,霸凌我?”
万里和鲍威尔同时停下筷子,“……”
没注意到两个人怪异的眼神,何遇白已经乐呵呵地拿着餐盘去夹菜了,留下满脸复杂的二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