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袍绅士优雅地鞠躬谢幕,舞台也在三人眼前轰然崩塌,再睁眼时,眼前是一间再正常不过的病房。
白床单、白墙壁和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一切都回到了现实。
三人同时发现,手中多了一张演出“票根”,用纸壳子做的,还画着一张嘴咧到耳根的笑脸。
莉诺拿起来一看,顿时变成地铁老头看手机.jpg:“什么叫演出中断?”
胡德心有余悸:“所以刚才那玩意儿还有续集?”
一想到那片无边无际的海水将城市彻底淹没的画面,胡德脑子发懵,几乎无法思考。
万里倒是想得开:“既然它把人类的谎言和恐惧当饭吃,那刚才的预言大概也是故意吓唬我们的。”
“万一不是呢?”莉诺回过神,幽幽地说,“前面演的那些细节都对得上。万一最后那段大洪水也是真的呢?”
“还是别万一了。”胡德疲惫地搓了把脸。
万里没接话,她其实有个更混蛋的想法:万一是真的……那全人类就一起毁灭吧。
看那舞台剧里的架势,这颗星球很快就要进入一场虚无主义的终极狂欢。至于星际移民更是别想,不会再有第二颗泰拉星等着人类去糟蹋了。
三人心思各异,却都默契地保持安静,病房里只剩下老人粗重的呼吸声。
舞台上那个身兼数职的什朗·雷克南不见了,此刻躺在床上的,是个瘦骨嶙峋、浑身插满管子的干瘪老头。
他眼白上满是红血丝,眼神涣散狂热,看着天花板,嘴唇不断翕动,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
万里凑近一听——
“大水……净化一切的深渊之水!”什朗·雷克南像个走火入魔的狂信徒,“伟大的主……拉莱耶的沉睡者,就要从梦境中苏醒,接管这片充满罪恶与谎言的土地!”
又是拉莱耶。
万里神情变化,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批发疯子的工厂吗?
“老院长?”万里尝试呼唤。
插着留置针的手动了动,什朗·雷克南看了万里一眼,用分享秘密的口吻说:
“等洪水淹没城市,洗刷掉那些窃贼的鲜血,我等将获永生!在深海中,我们必将永生!”
“得,这老头儿疯了。”
胡德觉得荒唐,他现在对雷克南家的好感全被那场舞台剧败光了,忍不住吐槽:“老院长啊!大水都淹过来了,您还怎么活?背着我们偷偷长腮了?”
“很多邪教都爱讲永生。”莉诺怜悯地看着这个被洗脑的老头儿,“比起泡在海里当水母,我宁愿去死。”
“大幕之下,群星归位。”什朗·雷克南又念叨上了,“迷途羔羊,我亦然也……”
“群星?亦然?”
莉诺莫名觉得这两个复数词透着股邪性。她大胆猜测:“这是不是说明,除了刚才那个黄衣之王,还有其他的?”
“不是吧!”这个说法让胡德脊背发凉,“那么变态的东西还有一窝?!”
“谁知道呢。但我觉得刚才那个黄衣之王,好像没有什么恶意。”莉诺低声嘟囔,“如果它真的以谎言为食,那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大周章告诉我们真相?”
“而且‘牧者非我’这句话……是有什么在驱使它给我们传递这个真相吗?”
莉诺和胡德坐在病床边,越讨论越深入,从信息操控聊到末日预言,又从末日预言聊到人类认知边界,越聊越往哲学的深坑里滑。
万里听了两句就头疼,果断放弃思考这种宏大命题,转头找来纸笔,画出那个小于号一样的字符。
她把纸举到老人面前:“老院长,这个,您认识吗?”
原本还在喃喃自语的老人,目光一落在那个符号上,瞬间安静。他伸手指着自己,表情自豪:
“Hr'hrii!”
这个词发音古怪,不像人类声带能发出的动静。它湿滑粘稠,听起来像某种生活在深海、肺部充满粘液的异种在挤压空气。
“赫尔,赫里?”莉诺艰难地模仿,皱起眉,“这动静怎么跟MC村民似的……”
“噗叽。”
涅蓝从袖口滑出,跳到病床上,好奇地打量这个满是管子的地方,触手抠抠又摸摸。
看到涅蓝的瞬间,老头儿不疯了,也不胡说八道了,眼神顿时清澈。心电监护仪“滴滴”地发出警报,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弹了一下。
胡德被吓得站起来,立马按下呼叫铃:“这老头儿,属弹簧的!”
什朗·雷克南死死盯着涅蓝,眼中的恐惧和愤怒不断切换,像疯了一样对着它鬼吼鬼叫。
涅蓝停下抠床单的动作,抖抖妙脆角,干脆直接跳到老院长的胸口上,母鸡蹲在那儿,居高临下地观察。
老头儿气得脸通红,大骂:“滚开!异端!卑鄙的外来者!”
蓝色团子不仅没滚,还用触手揪着老头儿的脸皮往两边拉扯。
「深潜者」涅蓝嘀咕。
「深潜者?」万里在心中追问,「所以那个字符,代表的是这个意思?」
涅蓝点点头,触手一直指着老院长。
它从未见过人类深潜者。
这个散发着海腥味,自称“Hr'hrii”的老头儿,身上的气息跟那些匍匐在深渊带的愚蠢信徒一模一样。
涅蓝动了动妙脆角,缩进被子底下,下一秒病房门被人推开。
几名白大褂冲进来,为首的医生直奔监护仪,确认没问题后擦了把汗。
“谢天谢地,还以为出什么状况了。”医生转头看向万里几人,“看来老院长今天是真的很开心啊,自从转到丰都,很久没有军事学院的师生来探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