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涅蓝发功了。
这只乡下来的怪物将这些白色的干冰误判为异种的吐息攻击,或某种挑衅。而涅蓝从不惯着任何挑衅,尤其是在朋友面前。
好面子的怪物气急败坏,一口将那些零下七十多度的液氮全吸进肚子,然后“嘎嘣”一声——
涅蓝冻成了一颗硬邦邦的冰球,咕噜噜在烤网上滚了两圈,嘴里喷出一簇小冰晶。
比起另外两个的咋咋呼呼,万里面不改色,把这只冻僵的笨蛋丢进扎啤里解冻,金黄色酒液中冒出一串可怜的泡泡。
继牛奶后,干冰是涅蓝第二个弱点。万里暗暗记下这点。
七十七层外有片露台。
一辆流线型的重型飞行摩托悬停在半空,尾焰冒出淡蓝色的光轨,引擎持续蜂鸣。
“曜石VII型?”胡德吹了声口哨,“有钱还得看这位啊,该死的资本家!”
头盔男一身漆黑机能风作战夹克,从露台一侧的推拉窗翻进来。
来人摘了头盔,走到桌前,径直夹起胡德刚烤好的肉片塞进嘴里。
“要点儿脸吧你!”胡德怒斥。
“要脸干什么,那东西又不顶饱。”何遇白掏出一张巴掌大的纸片拍到桌上。
是一张演出票根,和三人在疗养院拿到的那张如出一辙。
“挂了通话后,这东西就出现在我口袋里了。所以你们到底碰上什么了?”
“弥香呢?”胡德左右看看。
“在做弥撒。终端关了,联系不上。”
于是胡德把疗养院里看到的一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听得何遇白一愣一愣的。
“所以在未来,陆地被淹没,人类灭绝,异种夺回主场。”
“对。”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何遇白又塞了一片烤肉,“我只是个学生,拯救世界不归我管。”
“首要问题是,这个消息要不要上报?”莉诺看向几人,“至少我们不该把这件事闷在手里,有备无患啊。”
胡德叹气:“可是我们拿什么证明?一场幻境舞台剧?还是什朗·雷克南的疯言疯语?”
万里没参与讨论,她正跟涅蓝进行烩饭争夺战。
蓝团子整个扣在餐盘上,显然是吃完了甜点还想霸占人类的饭。它死也不松开,结结实实挨了万里一下头槌。
「坏人!」
「坏种!」
一怪一人就这么通过脑电波互骂起来。
“随便吧。”胡德破罐破摔,“我只想辞职回老家,继承养殖场。种点土豆,养几头猪。真的,养那种胖乎乎的粉猪。”
“等海水淹过来我就骑猪往山上跑……反正我不信那帮官僚能干出什么正经事。”
“那也比什么都不做强。”莉诺皱眉,“至少得提前疏散沿海城市,储备物资,制定避难计划。”
何遇白慢悠悠插话:“你太高估人类了。消息一旦公开,最先来的未必是灾难,而是抢购潮和暴乱。”
“今晚公布消息,明天净水片价格就能翻一百倍。富人造船,穷人抢船,会有很多邪教出来宣传‘末日赎罪’论,再过两天,就有人直播冲击联邦仓库了。”
胡德听得头皮发麻:“怎么感觉你很熟练?”
“在地球,世代飞船起飞前那段时间被称为‘大撤离时代’。从大众知晓末日,再到飞船起飞,中间拖了将近一个世纪。”
“全球有七十亿人口,而世代飞船只有十二艘,每艘满载五万人,登船靠抽签。”
何遇白停下来环视三人:“你们觉得那个时代都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不是说那段历史断档了吗?”胡德挖了一勺烩饭。
“登船概率是平均的,大家都是0.00857%,你们都没抽到票,但你们很快发现富豪人手一张船票。”他停顿两秒,“你们会怎么样?”
莉诺第一个冷笑:“我会找到那群人。然后让万里杀了他们!抢走船票!”
“是啊。”何遇白点头,“既然贫穷等于死刑,连抽签结果都能伪造,那些注定被留在地面上的人们,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何遇白回忆着在自家地下室翻出来的加密录影带。
“贫民暴动、资源抢掠、阶层清算……那时涌现出无数个‘黄巢’。有人把资本家吊死在高楼外,也有人开着装甲车冲进发射台。”
“所以末日还没来,人类先把自己玩死了?”胡德的勺子悬在半空,“我觉得这个比大洪水还吓人。”
莉诺语塞片刻,反讽:“那你这个终产者不是最惨?巴不得不上报吧?按照这个逻辑,你应该是第一个被挂在电线杆上的人。”
“所以我主张投降。”
莉诺:?
胡德:?
何遇白的神情甚至认真:“除了当英雄和逃兵,就不能先投降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当狗总比灭绝强。”
“现在的人类给货币当狗,和到时候给异种当狗,本质上有区别吗?只要活着,项圈的材质并不重要……别这么看我。”
何遇白举起手做投降状,一脸没心没肺的恶劣神情:“大家都是狗,唯一的区别,大概只是我家的狗窝会豪华一点。”
说完他礼貌地举起酒杯,笑容灿烂:“这么说有安慰到你们吗?”
“我先呸为敬!”胡德怒而举杯,转向万里,“那你是怎么想的?”
万里沉默了会儿,对着那盘被涅蓝糟蹋得七七八八的烩饭说:
“实在不行,就把人类的坐标发给安塔列因超星域吧。”
莉诺:“?”
胡德:“?”
“等异种把我们全啃光了,那帮虫子正好赶来收尸。”
何遇白端起酒杯,郑重其事地跟万里碰了一下。
“还有高手,失敬失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