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这局无声的对弈，便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沈昭宁每日依旧在廊下翻看账本，午后听着竹苑传来的琴声，心静时便走到石桌旁，落下一颗白子；而裴衍之，便在她离开后，或是晨起时分，悄悄来到棋枰旁，落下一颗黑子。

他走黑子，她走白子，从未有过一句言语交流，却在棋盘之上，你来我往，博弈得十分尽兴。

沈昭宁的棋风温婉细腻，步步为营，不骄不躁；裴衍之的棋风则沉稳凌厉，却又留有余地，落子干脆，章法有度。两人棋艺相当，一局残局，竟断断续续对弈了好几日，始终难分胜负。

偶尔，沈昭宁落下白子后，会坐在廊下，静静看着棋盘，想着隔壁院落里，那个伏案读书、抚琴下棋的身影。

她能从落子的手法中，察觉出他的心境，或是平和淡然，或是微微沉吟，而她落下的棋子，也尽数被他接下，每一步都精准契合，像是相识许久的棋友，无需言语，便懂对方的心思。

一日午后，雨过天晴，空气中带着淡淡的竹香。

沈昭宁核算完最后一本账本，伸了伸微酸的脖颈，走到石桌旁，看着棋盘上僵持的棋局，捏起一颗白子，轻轻落下。

这一步棋走得巧妙，瞬间扭转了此前的僵局，给黑子布下了一道难题。

她放下棋子，转身回屋取茶水，不过片刻功夫，再出来时，棋盘上已然多了一颗黑子。

裴衍之的落子，恰好破了她的棋局，却又留了一线生机，手法温和，并无咄咄逼人之势。

沈昭宁看着那颗黑子，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她站在石桌旁，轻声开口，声音不大，恰好能让隔壁院落的人听见，语气平静温和：“裴公子棋艺高超，小女甘拜下风。”

话音落下，隔壁竹苑内，琴声戛然而止，随即陷入一片安静。

过了片刻，一道清和温润的男声，隔着院墙，轻轻传了过来，语气淡然有礼：“沈姑娘棋艺精妙，是裴某承让了。”

这是两人自递伞之后，第一次开口说话。

声音隔着青石板小巷，隔着几竿翠竹，轻轻飘过来，清清淡淡，如同那日他说的“多谢”一般，温和疏离。

沈昭宁没有再答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收拾起棋枰。

她将棋子一颗颗收好，动作轻柔，心底却清楚，这场无声的隔空对弈，这份隔墙相伴的宁静，会成为这暮春时节，沈府别院之中，最隐秘也最温柔的默契。

此后，琴声依旧每日在午后响起，棋枰上的残局，依旧在黑白交替间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