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裴衍之清和温润的嗓音,缓缓响起,打破了池边的安静。
他没有提方才的路径,也没有提家宴琐事,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落在她耳中:“你走棋,很快。”
沈昭宁的脚步,骤然顿在原地。
身子微微僵住,原本要迈开的步子,再也无法向前。
风吹过池边垂柳,枝叶轻轻晃动,拂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也拂乱了她心底的平静。
他竟还记得,还记得那场隔巷的无声对弈。
那日月下巷口的发问,棋枰上纸条的对语,他从未忘记,她的每一步落子,他都记在心里。
她走棋向来干脆,心中有了定计便即刻落子,从不犹豫拖沓,他竟看得如此清楚。
沈昭宁站在原地,背对着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转身。
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池边的风声、水声,还有身后那人平静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回荡。
她沉默了片刻,抱着莲蓬的手指微微收紧,平复了心底的微澜,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前方的小径:“你,也不慢。”
短短四个字,是回应,是认可,也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落子沉稳,步步为营,从不慌乱,每一步都精准有度,速度亦是不疾不徐,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她的棋路。
她懂他的棋风,他亦知她的落子习惯。
无需回头对视,无需过多言语,简简单单的两句对话,便将这段时日,隔巷对弈的隐秘相知,尽数道尽。
人前,他们是疏离客气的主客,是从未有过多余交集的陌生人;人后,他们是棋逢对手的知己,是无需言语便懂彼此的隔巷之人。
裴衍之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却略显紧绷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依旧是那副淡然温润的模样,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上前。
沈昭宁说完那句话,没有停留,也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脚步微微加快,抱着莲蓬,快步沿着小径离开了池边。
裙摆拂过青草,带起一丝微风,她的心跳,却在心底久久无法平复。
方才的冒失提点,身后的突兀发问,两句关于棋局的对答,都成了这喧闹端午里,独属于两人的、隐秘又克制的心事。
她一路走到偏厅小厨,放下莲蓬,指尖依旧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发烫。
方才池边的一幕幕,反复在脑海里浮现,他平静的目光,淡然的话语,还有那句关于走棋的评价,挥之不去。
而荷花池边,裴衍之依旧静静站在垂柳下,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向池中游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从未有过的笑意。
随即,他转身,没有再留在池边,也没有返回喧闹的家宴厅堂,而是按照沈昭宁提点的路径,缓步朝着竹苑后门的方向走去,去往那处无人打扰的清静水榭。
端午的热闹依旧弥漫在沈府每一处,厅堂里的家宴即将开席,沈若薇四处找寻着裴衍之的身影,满心焦急。
沈昭宁在小厨里忙着手里的活计,指尖不停,可心底却清楚,从池边那两句对话开始,她与裴衍之之间,那层隔着窄巷、隔着礼数的窗户纸,又被轻轻掀开了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