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裴衍之归来，西厢与竹苑之间的窄巷，再也没了往日的疏离，晚风掠过，都带着几分温柔的暖意。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西厢的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沈昭宁坐在案前，本是整理着账册，指尖却总是不自觉顿住，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昨夜棋枰上，两枚紧紧相靠的黑白棋子，心头泛起阵阵暖意，连带着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青禾端着新沏的热茶走进来，刚放下茶杯，便朝着院外望了一眼，压低声音笑着道：“姑娘，裴公子过来了，正往咱们西厢来呢。”

沈昭宁心头猛地一跳，握着账册的指尖骤然收紧，表面却依旧强装镇定，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抬手理了理衣襟，试图平复心底翻涌的紧张。

她还未曾起身，院门外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清浅却清晰，一步步，像是踏在她的心尖上。

裴衍之缓步走进西厢院落，依旧是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清挺，眉眼温润，褪去了旅途的疲惫，眼底多了几分笃定的温柔。他没有径直踏入廊下，只是静静站在台阶下，目光落在廊中端坐的沈昭宁身上，眼神专注而认真。

四目相对，沈昭宁的心跳愈发急促，指尖微微蜷缩，强压着心底的慌乱，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裙摆。

他这般郑重而来，定然是有要紧的话要说。

裴衍之站在阳光下，看着她强作镇定、耳尖却微微泛红的模样，眼底笑意渐深，却依旧维持着郑重的语气，声音清和低沉，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她耳中：“我有话跟你说。”

他始终站在廊下，未曾贸然踏入屋内，守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仿佛生怕惊扰了她。

沈昭宁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可微微发紧的语调，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你说。”

廊下一时安静，唯有风吹过枝叶的轻响，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氛围静谧又带着几分紧绷的悸动。

裴衍之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没有丝毫躲闪，缓缓开口，说出的话，却让沈昭宁瞬间僵在原地。

“我这次回京，家里向我提了婚事。”

“婚事”二字，如同惊雷，在沈昭宁脑海中炸开，她浑身一僵，脸上最后一丝血色渐渐褪去，心底刚刚泛起的暖意，瞬间凉了半截。

原来他归来，终究是要谈及婚事的。也是，他年岁已至，家世显赫，京中自然有无数名门闺秀等着与他相配。

鼻尖微微发酸，心底泛起难以言说的酸涩与失落，她死死攥紧袖口，指尖泛白，将所有的情绪都强压在心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没有失态，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说下文。

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控制不住地颤抖。

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攥紧袖口的小动作，裴衍之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没有停顿，紧接着，说出了下半句，稳稳地接住了她所有的慌乱与失落。

“我没答应。”

简简单单四个字，瞬间让沈昭宁僵住的身形，缓缓松动。

她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怔怔地看着他，先前的酸涩与失落，尽数转为惊愕，还有一丝不敢奢求的期许。

他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