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月华如水,倾泻在沈府的窄巷之上,青石板路被照得透亮,连墙角细碎的光影都清晰可见。
沈昭宁将裴衍之送至西厢与竹苑交界的巷口,脚步不自觉停下。
方才廊下的告白还萦绕在心头,那方绣着歪扭兰花的锦帕被他妥帖收好,指尖相触的温度仿佛还留在掌心,沈昭宁垂着眸,耳尖的红晕依旧未褪,晚风拂过发丝,带着淡淡的暖意,连心跳都变得轻柔。
月色正好,清辉温柔,毫无保留地洒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四下静谧无声,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轻轻交织在一起。
裴衍之侧身站在巷中,目光落在身旁眉眼温顺的女子身上,眼底的温柔笑意从未散去,他斟酌片刻,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试探,又藏着满心的期许,缓缓开口:“以后,能光明正大来找你了?”
从前,他顾忌她的名声,忌惮长姐的猜忌,怕自己的频繁靠近,给她招来闲言碎语,怕让她陷入难堪境地,所以次次相见都小心翼翼,要么借由送书、还物,要么只是隔巷落棋,从不敢明目张胆踏入西厢,更不敢当众表露半分心意。
如今心意挑明,夙愿得偿,他只想堂堂正正地守在她身边,不必再躲躲藏藏,不必再顾虑万千。
沈昭宁抬眸,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心头一暖,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轻轻回应:“你以前,也没不光明正大。”
他从来都是守着礼数,步步得体,所有的靠近,所有的关照,皆是分寸之内的真心,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从未让她陷入真正的难堪,何来不光明正大之说。
裴衍之看着她澄澈的眼眸,轻声解释,语气里满是过往的顾及与心疼:“我以前怕给你添麻烦,怕旁人议论你,怕你因我受委屈。”
他一路小心翼翼,处处退让,事事周全,从来都不是不够在意,恰恰是太过在意,才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让她受半分非议,半分牵连。
沈昭宁怔怔看着他,心底翻涌着暖意与动容,嘴唇微微动了动,那句藏在心底的“现在不怕了”,到了嘴边,却终究因为羞涩,没能说出口。
她向来内敛,不善表露浓烈的心意,即便满心笃定,也难以直白说出口,只能静静看着他,眼底的情愫早已说明一切。
裴衍之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她眼底泛起的柔光,瞬间便懂了她未说出口的心意。
他无需她直白回应,一个眼神,一份神色,他便全然洞悉。
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眉眼舒展,没有再多问,轻轻颔首:“那我先回去了。”
“嗯。”沈昭宁轻声应下,声音细软,依旧垂着眸,不敢再多看他一眼,怕自己眼底的欢喜被尽数看穿。
裴衍之转身,缓步朝着竹苑的方向走去,身姿清挺,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