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白还处在被打的愣怔中,听到这话,听话的抬起手。
他抬头看,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裹上了垃圾袋。
李秀白站在花洒下,举着胳膊,老老实实的被人伺候着洗热水澡,让转身就转身,让抬脚就抬脚。
李秀白紧眯着眼,泡沫渗进了眼睛里,刺的他难受,终究是没忍住喊出声:“……眼睛……疼。”
李政聿直接湿毛巾整个覆在他脸上,粗粗的擦了几下。
李秀白顶着满头的泡沫,一张脸被擦的通红。
“蹲下,冲水。”李政聿命令道。
李秀白偷偷舒出一口气,终于要结束了。
洗完澡,李政聿随意给他甩了个浴巾,顺手捡起地上的破毛衣扔进了垃圾桶。
李秀白没敢说话,这是他唯一的春衫。
李秀白很少有新衣服,孤儿院时衣服都是镇上人家不要的。
尤其他身子抽条,是孤儿院里年龄最大最先发育的那一批,不论捐来的是什么季节的衣服,穿到他身上都是短手短脚。
其他季节尚算好过,冬季脚踝被冻的青紫肿胀是常有的事。
李秀白的第一件棉服是孤儿院邻居家小儿子不要的,淡蓝色的棉服领口和袖口都有一圈毛茸茸,很漂亮,只是袖口有些不怎么好洗的脏污。
他拿到后很爱惜,隆冬腊月他洗了很多遍。
井水洗不掉,他不知从哪听来的偏方,就用墙角屋檐下还没化了的雪干搓,洗到最后手指不知道是被搓红的还是冻红的,终究是把脏污搓洗掉了,晒干后看起来和新的一模一样。
他很喜欢,一直叠放在自己床头没舍得穿。
第一次穿是在小镇再次下雪的那天,他站在布满裂纹的镜子前,嘴角是抑制不住的弧度,踩着小碎步在镜前转来转去看了很久很久。
天上飘着大雪,地上已经铺上了一层白,他穿着厚厚的崭新的漂亮的棉服在孤儿院附近,在一众孤儿院小伙伴艳羡的眼神中招摇过市。
突然一个男孩跑过来拽着他身上的棉服哭着闹着让他脱下来,他见过这个男孩,是邻居家的小儿子。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他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安静的一直哭,任由男孩撕扯他身上的衣服。
衣服被扯的变了形,冰凉落进颈窝,他冷的厉害,原来那么厚的衣服穿着也是冷的。
12岁的郑余不知什么时候从学校回来,矮矮的一个,他被拽的一个踉跄,身上的棉服被脱掉扔在了雪地上。
那天下午他就拥有了一件粉色的带超大毛毛领的羽绒服,是郑余用她攒了很久的奖学金买的。
从那以后他的每一件新衣服都来自郑余之手。
但因为郑余年纪小能力有限,新衣服数量并不算多,但也保证每一季都有一件新的。
李秀白也穿的爱惜,只有穿到真的字面意义上的捉襟见肘了,才听了院长的话,传给了孤儿院里那些比他年龄小的小孩们。
李政聿垂着眸,百无聊赖的给他吹着头发,修长灵活的手指来来回回穿梭在乌发间。
她视线停在那一缕粉上,舌尖顶了顶口腔,开大了风档,把头发彻底吹乱吹散,把那抹粉吹的彻底隐没了踪影。
她的身份不允许她的枕边人外形太过跳脱张扬,这不严肃也不成熟。
总不能跟在她身边一直不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