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连忙点头，转身叫来了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介绍说是和林梅同期进店、平时关系最好的小赵。女孩显得有些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攥着工作服的衣角，想了半天才小声说：“林梅姐……她走的时候挺突然的，就说家里给定了亲，必须得回去。之后……之后我们就没再联系过了。”

安璟又追问了几个关于林梅日常习惯、有无男友或常客的问题，女孩都只是摇头，眼神有些躲闪，反复搓着衣角。

许珺晔一直安静地站在安璟侧后方观察，此时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闲聊：“哎，你手腕上这个头绳，挺别致的。上面这个小兔子，和林梅暂住证上挂的那个挂饰，好像是一样的款式？”

女孩猛地抬头，视线飞快地扫过许珺晔示意的那只玩具兔子挂饰（它被作为物证放在一个透明袋里），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低下头，指尖将衣角攥得更紧，骨节都有些发白。

安璟立刻捕捉到这细微的反应，顺着许珺晔的话，语气放缓但目光如炬：“这个头绳，是林梅临走前送给你的，对吗？你们关系很好，不只是同事，对不对？”

女孩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挣扎了片刻，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嗫嚅道：“是……我和林梅姐，我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很早就认识了。她在这儿，就我一个老乡……我们之前，一直在一起……”话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意识到失言，猛地刹住，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工作呢，那时我们才十四岁。”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微微发抖，“有一天林梅突然说她老家出事了，得赶紧回去，临走前她把挂饰拆下来给了我，之后我们就断了联系。”

安璟放缓了语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着急，慢慢说。十四岁就在那个地方打工吗？”

“在京郊，都快出城了。不过干的不是重活，后来工厂倒闭了，我就去别处找活。十八岁那年，我找到了这家美容院的工作。这里虽然不大，但老板对我们都挺好的。”

安璟追问道：“那林梅怎么会来这里工作？”

女孩吸了吸鼻子，低声说：“之前她联系我，说想再出来挣点钱。正好这儿招人，我就介绍她过来。老板看她挺踏实，就留她下来了。她不是还有个妹妹嘛，老板还帮她找了现在住的这个房子。”

安璟点点头，继续问：“林梅辞职离开的时候，有没有提过要跟什么人走？那个人长什么样，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女孩攥着裙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回答：“没有，她只说……是父母介绍的。”

安璟皱了皱眉，正要再问，女孩忽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过，我之前见过一个男人来店里找她。穿得挺阔气，看着四十多岁，走的时候还搂着她的腰。林梅当时笑得特别不自然。”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人开一辆黑色轿车，我记得车牌最后两位是73。”

安璟立刻朝旁边的叶熙递了个眼神，叶熙赶紧掏出本子记了下来。安璟又仔细问清了那男人来的大致时间，并和经理核对了林梅的离职手续，这才带着人离开美容院。

坐回车上，安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侧过头对许珺晔说：“你刚才观察得挺细，一下子就看出她不对劲了。”

许珺晔转过头看她，阳光落在她眼下的淡青上。他伸手递过一瓶温水：“她攥衣角攥得指节都发白了，明显是在害怕。我不过是找了个话头，把窗户纸捅破而已。你别硬撑，困了就靠一会儿，到了地方我叫你。”

安璟接过水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散开。她笑着点了点头，没拒绝他的好意，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回到局里，凌峰那边有了新进展：“璟队，查到林梅父母了。他们说，那个女孩不是林梅的妹妹，是女儿。”

“什么？”安璟猛地坐直身子，困意瞬间全无，“林梅才二十岁，怎么会有个六岁的女儿？”

凌峰翻着刚传真过来的资料递过去：“黄岚县那边传来的户籍信息显示，林梅十四岁时就生了这个孩子。户口一直落在她父母名下，对外就说是捡来的小女儿。后来她父母觉得两人在家太费钱，林梅就出来打工了。”

安璟指尖轻叩桌面，盯着资料上林梅老家的信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也就是说，林梅这次说回老家结婚，其实是打算带着女儿一起走？那她为什么把孩子单独留在已经退租的屋子里，自己却死在了河里？‘回老家结婚’恐怕只是个幌子。”

叶熙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说：“会不会是那个来找她的男人骗了她，说要带她走，结果反而把她杀了抛尸？”

安璟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确定。先去查最近半个月进出城、车牌尾号是73的黑色私家车，再顺着那个四十多岁男人的方向摸排。把美容院周边的路口监控都调出来，挨个仔细查。”

凌峰应了一声，转身刚要走，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负责照看小姑娘的警员打电话来说，小姑娘睡着了，醒后回忆起来，说记得那个男人手背上有一块烫伤的疤，还总穿一件藏蓝色的夹克。

安璟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往外走：“叶熙跟我走，咱们去摸一下符合条件的车辆。许医生，死者这边辛苦你再帮我们确认一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有消息我们随时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