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璟转身靠在墙面，指尖摩挲着咖啡杯壁，思索了片刻开口：“我进去问问他。”安璟推开门走进审讯室，拉过叶熙身旁的椅子坐下，没有像叶熙那样厉声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把那叠裸照摊在他面前。赵立恒的肩膀猛地一缩，眼睛猛地闭上，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安璟放缓了声音，指尖轻轻敲了敲那堆照片：“你拍这些照片，是用来威胁林梅吧？你想让她跟你，她不愿意，你就拿这些照片逼她，对不对？”

赵立恒猛地抬起头，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我没有逼她！我是真的喜欢她，我跟我老婆早就没感情了，我答应过要离婚娶她的！”

安璟挑了挑眉，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你答应娶她，那为什么她会把孩子单独留在出租屋，自己跟着你走？为什么最后死在河里的是她？”

“孩子？什么孩子？”赵立恒脸上露出实打实的茫然，不像是装出来的。安璟心里一动，顺着追问：“林梅跟着你走的时候，没提过自己有个五岁的女儿？”

赵立恒使劲摇头：“我不知道什么孩子，她不是有个五岁的妹妹吗？她那天找我，说让我带她离开，说有人要追她，我就把她接到别墅来了。她说怕被人找到，我就让她先在别墅待着，可是到晚上她又不同意了，我就很生气。”

“你打她了是吗。”

赵立恒赶紧摆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是打了她一拳，打在她肩膀上，当时脑子一热就动手了，打完就后悔了。我就把锁打开放她走了，想着等她气消了再说，之后我就联系不到她了，哪里想到她会……会淹死在河里啊。”

安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分钟，没从他的表情里找出撒谎的痕迹。笔尖在笔录本上划了一道，她再次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你说她走的时候是什么时候？走的时候穿着什么衣服，身上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赵立恒仔细想了半天，才一五一十说清楚：“大概是晚上八点多，走的时候穿的是她从美容院出来时那身米白色连衣裙，身上就拿了一个小包。”小的帆布包，没见带别的东西。”

安璟又问：“她离开别墅时，除了这个帆布包，身上还有没有其他明显的物品？你仔细回忆一下，她走之后，你有没有离开过别墅？这段时间有没有人能给你作证？”

赵立恒立刻点头，语气急切：“我当晚气得一晚上没出门，就在客厅里坐着，越想越火大，根本睡不着。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她还没回来，心里不踏实，我还开车出去在附近转了一圈找她呢。别墅门口的监控应该能清清楚楚拍到我进出，警官，我真没骗你。”

安璟合上笔录本，起身对门外说：“先把他带下去，派人去别墅调取门口的监控录像，仔细核对他说的时间线。”说完转身走出审讯室，对着等在外面的许珺晔皱着眉开口：“他说的跟我们目前查到的时间点对得上，林梅尸体被发现的时候，确实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看他的反应和细节描述，不像是临时编造的说谎。”

许珺晔点头，思索着说：“那现在的关键就是等监控结果。如果监控能证实他当晚确实没有离开别墅，那他的嫌疑就可以基本排除。这意味着，林梅是从别墅出来之后，才在别处遇到了凶手。”

安璟嗯了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安璟，我得回去一趟，明天一早还有个手术。”许珺晔看了看时间提醒道。

安璟这才反应过来，许珺晔本来就是抽时间过来帮忙做尸检的，后续查案并非他的职责。她连忙带着歉意说：“你看我，一忙起来就把这事给忘了，耽误你这么久。你快回去好好休息吧，今天真是多谢了。”说着就下意识地把他往门口方向送。

许珺晔看着她略显慌慌张张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笑，脚步没动，反而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奶糖，塞到她手里：“别总靠咖啡硬顶。饿了先吃这个垫垫，记得抽空按时吃饭，别熬得太狠。”

安璟捏着那块还带着些许体温的奶糖，鼻尖忽然有点发酸，她笑着点点头，送他出了大门。刚转身，就碰到凌峰急匆匆跑了过来，脸色急得发红：“璟队！情况不对，咱们刚才可能抓错人了！赵立恒别墅门口的监控调出来了，他说的没错，监控显示林梅八点多确实是自己从大门走出去的，之后直到第二天早上，赵立恒的车和人就没再出过门。他第二天早上才开车离开的。”

“那个孩子呢，现在怎么样了？”安璟立刻追问，语气里透着急切。

“刚刚打过电话了，孩子他们马上送到局里。检查过身体了，没有什么重大疾病，但是……”凌峰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她的左手小拇指和无名指是连在一起的，医生说是并指。”

安璟脚步猛地一顿，指尖下意识攥紧，指节微微泛白：“并指？这是可遗传的先天性症状。林梅的左手小拇指和无名指并非并指，那这特征应该是来自父亲的遗传，或者是隐性基因的显现。”她顿了顿，压下心头涌起的那丝异样感，转头问凌峰，目光锐利，“林梅的手机找到了吗？之前搜她的出租屋和赵立恒的别墅都没见着，她随身带的那个帆布包也没出现在尸体上。那个包，肯定有问题。”

“没有，目前还没找到。”凌峰摇头，神情也有些凝重。

安璟语速加快，思路清晰地下达指令：“林梅是一个月前辞职的，十四岁就生下了孩子，出来打工这么多年，就算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她的手机和身份证都找不到，要么是她自己预感到了什么，提前藏起来了；要么，就是被凶手拿走了。”她稍作停顿，继续道，“你去安排人，再重新彻底搜一遍她的出租屋，特别是那些犄角旮旯、容易被忽略的地方，别漏过任何一点可疑的物品。另外，分出一组人，去仔细问问林梅之前一起打工的小姐妹，她有没有在闲聊时提过孩子的父亲是谁。

赵立恒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说明这个男人不是他。那个男人，大概率就是当年让林梅十四岁就生下孩子的人。现在林梅突然要带孩子离开，说不定就是这个男人发现了什么，逼得她不得不躲，最后又对她痛下杀手。”

凌峰应了声“明白”，立刻转身去安排任务。

安璟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拆开那块奶糖塞进嘴里，甜腻的奶香味在口中漫开，暂时压下了胃里翻上来的空泛感，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沉。

如果凶手真的是孩子的生父，那这么多年，林梅为什么从来对身边人只字不提？这次她突然坚决地要带着孩子离开，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人察觉到了什么，逼得她走投无路，最终却还是没能逃过毒手？一个个疑问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