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熙，明天我两再去一趟美容院。”安璟打破沉默，声音有些沙哑。

叶熙一口应下，抬眼看见安璟眼下挂着的青黑，又忍不住开口劝：“你今天先回去歇着吧，这都熬两天两夜了，不等明天你就得先垮了，我先在局里盯着这边的消息，有事随时给你打电话。”

安璟摆了摆手，靠着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虽然疲惫，精神看着反倒提起了几分：“没事，趁现在思路顺，多理理线索，等凌峰他们那边摸回消息，咱们也好更快往下走。你去休息一下，一直查资料也累。”

小女孩在接待室里抱着她的娃娃，看见安璟过来，又往里面缩了缩。安璟放缓了脚步，蹲下来隔着一段距离对着她笑，声音放得轻悠悠的：“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姑娘抿着嘴不说话，好半天才细若蚊蚋地吐出两个字：“念念。”

安璟心里软了一块，指尖轻轻点了点她抱着的娃娃耳朵：“念念是吗，真好听的名字。阿姨问你哦，你知不知道姐姐最近有没有跟什么奇怪的人说话，或者有没有谁来找过她呀？”

念念抱着娃娃蹭了蹭脸颊，细声说：“只有呢个有伤疤的叔叔。”

安璟放柔了声音接着问：“念念你告诉阿姨，这个叔叔人怎么样。”

念念抿着嘴蹭了蹭娃娃，小声音软乎乎发着颤：“叔叔每次来都会给我带草莓，我只是不喜欢他身上的烟味，叔叔人挺好的。”

安璟心里一沉，原来之前赵立恒找过念念母女，但是他不知道念念是林梅的女儿：“呢姐姐还说过什么吗。”

念念抱紧了怀里的布娃娃，眼睛垂下来盯着鞋尖：“姐姐说如果她没回来就让我拿着衣柜底下的东西，回老家，做37好公交车站，买到黄岚的票。”

安璟心里一动，压着声音继续问，尽量不吓到孩子：“念念能不能告诉阿姨，姐姐藏在衣柜底下的是什么东西呀？”念念抬起小手，揪着布娃娃的衣角小声说：“是一个铁盒子，锁起来的，我打不开。”

天刚蒙蒙亮，重新搜查出租屋的警员就打回了电话，说在之前林梅房子里的衣柜下……安璟将手伸进那个隐秘的缝隙，指尖触到一个被油纸层层包裹、捆扎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在勘查灯的冷光下，一层层剥开那浸透了时光与尘埃的油纸。包裹里的东西不多，却件件都沉甸甸的：林梅的身份证，一张存有十万块钱的银行卡，还有一本边缘磨损、封皮绒毛都已磨得发亮的日记本。

安璟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攥紧了她的心脏。她立刻吩咐队员将身份证和银行卡作为关键证物妥善送回局里，而自己则留下了那本日记。她捏着这本薄薄的册子，指尖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将那柔软的封皮捏出凹痕。

她翻开扉页，陈旧纸张的气息混合着极淡的霉味扑面而来。娟秀却带着稚气的字迹，记录着一个女孩短暂而沉重的人生轨迹：

“2017年5月27日，我遇到一个人，他说可以带我赚大钱，太好了我可以赚好多钱，爸爸妈妈再也不会瞧不起我了。” 字里行间，满是对未来的天真憧憬。

“2017年6月3日，他带我去拍照，我穿上了好漂亮的裙子，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裙子。” 那华丽的裙摆，或许是她灰暗青春里第一抹虚幻的光彩。

“2017年6月5日，他给了我一干块钱，原来拍几张照片就可以挣这么多钱，我给自己买了小蛋糕，原来这么好吃。” 第一次用自己“挣”来的钱换取的甜蜜，背后却是深渊的入口。

“2017年6月11日，拍完照他把我带到了一个好黑的房间，我好害怕，他把我的衣服脱了，还说成为模特都要这样，我好难受。” 笔迹在这里有些凌乱，巨大的恐惧和屈辱穿透纸背。

“2017年8月27日，我已经好久没来例假了，我是不是生病了。” 不安开始萌芽。

“2017年11月14日，我好像怀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无助与茫然，几乎要溢出纸张。

“2018年1月2日，我回家了，妈妈发现了，她骂我不要脸，我真的，对不起。” 家庭的冷语，或许是压垮骆驼的又一根稻草。

“2018年2月16日，我偷偷去了小诊所，医生说月份太大了，不能做掉了，让我好好养着。” 退路被彻底斩断。

“2018年4月12日，孩子出生了，我给她取名叫念念，她小小的，好软，她攥着我的手指，我忽然不想死了。” 在绝望的泥沼中，新生命成了她唯一抓住的浮木，给了她继续挣扎的力量。

安璟一页页翻看，胸腔里仿佛被钝刀来回切割，酸涩直冲眼眶，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在泛黄的纸页上。一个十四岁的女孩，身体和心智都还未完全长开，本该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在父母的呵护下成长，却被人用花言巧语哄骗，坠入陷阱，失了清白。

之后更是咬着牙，独自承受怀孕生子的巨大压力，带着幼女艰难求生，拼了命想攒点钱，给女儿一个稍微安稳点的未来。可最终，她却落得个身沉冰冷河底、无人知晓的凄惨下场。这怎能不让人心碎，不让人愤怒？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翻江倒海般的悲愤与酸楚强行压回心底，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日记本，指节都微微发白。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朝着门外沉声喊道：“凌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