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应声而入。安璟语速快而清晰地下达指令：“立刻去查，从黄岚方向最近流出的所有客运记录，特别是长途汽车和火车票务信息，一个都不能漏！另外，重点查一下那张银行卡的流水明细，看看最近半年，尤其是林梅出事前后，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有没有人往里面打过钱！”

“是，璟队！” 凌峰领命，快步离去。

没过多久，凌峰便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匆匆跑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失望，摇了摇头：“璟队，查过了。这些钱基本都是林梅自己一点点存进去的，最近半年没有任何外部转入的大额款项。”

安璟接过流水单，指尖逐行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确实，存入的金额都不大，几百、几千，断断续续，像燕子衔泥般积少成多，最近半年更是没有任何一笔突兀的入账。看来，通过银行卡追查外部经济联系的思路暂时走不通了。

她迅速转换侦查方向，思路清晰地对凌峰说：“这条线先放一放。你马上去查一下，十年前，也就是2017年前后，本地那些规模比较小、不入流的模特公司或者所谓的‘经纪工作室’，特别是那些注册时间吻合、业内口碑差、老板年纪偏大的。一定要顺着2017年林梅接触‘拍照’这条线往下深挖，任何沾了点边的，都别放过，给我把底细全部摸清楚！”

吩咐完凌峰，安璟转头看向身边的叶熙：“叶熙，你跟我再去一趟那家美容店。”

两人驱车再次赶到“悦容”美容店。老板娘见警察去而复返，脸上的职业性笑容顿时有些僵硬，连忙殷勤地将两人往里面请，语气带着几分忐忑：“警官，该说的、该问的，上次不都问清楚了吗？我们这真是正规经营，林梅在这儿干活的时候，也从来没听说她和谁结过怨啊。”

安璟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紧张，目光却如探照灯般扫过店内的接待台、休息区，以及通往里间工作区的走廊。她开口，问题直接而具体：“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再核实几个细节。

林梅平时在店里，除了按部就班地接待客人、完成护理项目之外，有没有和哪个客人走得特别近？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固定的老顾客，经常点名非要她来服务的？”

老板娘蹙着眉头，仔细回忆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个……真没有印象。林梅这孩子话不多，干活挺踏实，客人评价也不错，但没见她特别和哪个客人亲近，也没听说有客人专门指定找她。”

安璟点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随即提出了第二个要求：“那好。另外，您店里的监控录像，一般能保存多久？”

老板娘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这个……我们这小店，监控也就是做个样子，硬盘容量不大，大概……大概能存个小半年的内容吧。”

“近三个月，林梅值班时间段的所有监控录像，麻烦您全部调出来，我们需要拷贝一份带回局里仔细查看。” 安璟的语气不容置疑。

老板娘不敢怠慢，连忙叫来店里的技术员，吩咐他去把监控主机的硬盘找出来，将指定时间段的录像全部拷贝、打包。很快，一个沉甸甸的移动硬盘被交到了叶熙手里。

就在叶熙刚把硬盘装进证物袋时，安璟的手机响了。是凌峰打来的，听筒里传来他略带急促却难掩兴奋的声音：“璟队！有发现！查到一家十年前注册的小模特经纪公司，叫‘星愿模特经纪’，当时的注册法人是一个叫黄茂生的男人。这家公司存在时间不长，大概一两年后就没什么业务动静了，但注册时间正好对得上！”

安璟眼神一凛，立刻下令：“叶熙，你先把硬盘送回局里，让技术科尽快筛查。凌峰，把‘星愿公司’和黄茂生的详细资料发给我，我直接过去看看。”

“明白！”

安璟调转车头，朝着凌峰提供的地址疾驰而去。车刚开到那栋略显陈旧的写字楼下，凌峰也正好赶到，递给她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这家‘星愿公司’当年效益就很差，基本上就是靠着接一些不入流的小平台商演、低端产品展示之类的单子勉强维持。” 凌峰快速汇报着初步调查结果。

安璟接过资料，快速浏览着，眉头越皱越紧：“这种空壳子一样的皮包公司，当年竟然也敢开在京城？” 她的目光落在法人信息栏：黄茂生，男，今年五十二岁，户籍地并非黄岚，但……这正好与之前念念提到的“去黄岚的车票”信息在方向上形成了隐晦的关联。几条看似散乱的线索，此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隐隐串了起来。

她将资料对折，利落地塞进外套内侧口袋，然后扣好外套扣子，抬步朝着写字楼入口走去，同时压低声音对凌峰叮嘱道：“等会儿上去，见机行事，先别打草惊蛇，以走访了解情况为主。”

写字楼内部的光线有些昏暗，走廊里的声控灯时明时灭。他们按照资料上的地址找到对应的楼层，只见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的门上方，挂着一块字迹斑驳的旧招牌，依稀能辨认出“星愿模特经纪”几个字。

而办公室的入口处，一道锈迹斑斑的银色卷帘门，严严实实地垂落着，将门后的世界彻底隔绝。闸门半拉着，只有门口接待台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灯下坐着个守店的小姑娘。

见两人走近，她连忙起身招呼，脸上带着些值夜班的困倦。安璟只说要找黄茂生谈合作，小姑娘没多疑，领着两人穿过昏暗的走廊，走到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口。她抬手敲了敲门，朝里面喊了声“黄老板”，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安璟直接推开门，亮出警官证：“警察，我们需要询问你关于模特生意的事情。”办公桌后，一个穿着藏青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擦拭一只金属打火机，闻声动作明显一顿。他抬起头，看见警官证的瞬间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镇定的模样。他放下手里的抹布站起身，伸出手来作势要握：“原来是警官啊，快坐快坐，有什么要问的我肯定配合。”

安璟没去接那只手，目光却落在他手边那块半湿的抹布上，接着又扫过他露在袖口外的左手——左手的小拇指和无名指上，蜿蜒着两道暗沉、扭曲的陈旧伤疤。她心里微微一稳，开口直接问道：“你认识林梅吗？”

黄茂生皱起眉，作势想了半天，最终摇着头笑了：“我们公司接触的模特多了去了，这个名字……有点耳生。要不，您二位给我看看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