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门口的响动,他抬起眼望过来,顺手合上期刊,将它搁在旁边的病历夹上:“案子审完了?”
安璟点了点头,将手里空了的保温桶放在一旁的柜子上,隔着约半臂的距离站定,将案件的最终结果简单交代了几句,最后轻声补充道:“黄茂生已经被拘押了,公道……算是讨回来了。”
许珺晔的目光掠过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体温计递过去,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掌心,随即很快收回:“先量个体温。你现在的脸色,看着比嫌疑人还憔悴。”
安璟接过体温计,低头将它夹在腋下,顺势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一直紧绷的肩背在这一刻终于稍稍松懈,她望着他胸前那副听诊器,轻声问道:“你今天不是还有手术安排吗?怎么在病房里待着?”
许珺晔翻动病历夹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时,嘴角噙着一丝很浅的笑意:“手术推迟了。福利院那边……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安璟捏着体温计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目光转向窗外,避开了他的注视:“会不会耽误你休息?”
“不会。”他合上病历夹站起身,披着的白大褂滑落时,露出一截腕间的医用手环。两人并肩走出医院大楼,安璟手里拎着给念念准备的玩具,走在许珺晔的右侧,脚步间依旧刻意维持着半步的距离。
车刚在福利院门口停稳,院长便迎了出来,一边领着他们往房间走,一边压低声音说:“孩子早上烧到三十八度五,吃了退烧药,现在温度刚降下来。”
推开房门,许珺晔率先走了进去,俯身检查患儿情况。安璟停在门口没有动,静静看着他动作娴熟地从医疗包里取出听诊器,手指轻触念念颈侧动脉时的姿态专业而克制。这画面让她忽然想起昨夜他送到她手边的那个保温桶,喉间不由得泛起一阵淡淡的暖意。
检查完毕,许珺晔直起身,朝安璟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普通着凉引起的感冒,没有大碍,按时服用退烧药,多喝温水就好。”念念攥着被角,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安璟,小声唤了句“安璟姐姐”。安璟走过去,将带来的布偶熊轻轻放在她的枕头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确实已经退下去了。
念念把布偶熊搂进怀里蹭了蹭,声音细细地问:“坏人……被抓到了对不对?我姐姐……她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安璟鼻尖一酸,蹲下身握住她露在被子外的小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节,用力点了点头:“抓到了。你姐姐已经没事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们了。”
念念抿着嘴唇,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半晌又吸了吸鼻子,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带着哭腔小声问:“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姐姐呢?”
安璟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一下下抚着她的背,鼻尖蹭到小姑娘柔软的发顶,声音压得低低的,隐约带着哽咽:“你姐姐会在天上一直看着你、守护你。以后安璟姐姐会常常来看你,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去给姐姐送花,好不好?”
念念靠在她怀里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小声地、尽情地哭着,仿佛要把这些天积压在心里的恐惧和委屈全都哭出来。许珺晔安静地站在一旁,见状轻轻带上了房门,将满室的宁静留给了她们。直到念念哭累了,渐渐睡去,安璟才小心翼翼抽出手,替她掖好被角,缓缓退出了房间。
走出福利院大门时,晚风裹着隐约的桂花香气拂面而来。安璟吸了吸鼻子,这才察觉自己脸上也沾了泪痕。她正要抬手去擦,一张温热的纸巾已经递到了眼前。抬眼望去,正对上许珺晔温和的视线。她接过纸巾,低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沿着福利院外的小路慢慢走着,一时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安璟停下脚步,望着路边开得细碎零星的野菊花,轻声开口道:“我爸爸……以前也是医生。但因为一些原因,他再也回不来了。所以我就想,尽我所能,去保护每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许珺晔偏过头看她。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他声音很轻,却清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林梅的公道讨回来了,念念……也会平安长大的。”
安璟转过头,朝他笑了笑。眼尾还带着未褪尽的微红,眸光却亮晶晶的,像是浸了星光:“走吧。之前说过要请你吃饭的,今天……刚好有空。”
许珺晔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抬步朝停车场走去时,自然而然地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院办发来的下周手术排班表。他随手回复了“收到”,抬眼看向身侧安璟安静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连初冬傍晚的风,仿佛也跟着柔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