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朗气清,姜宝珠洗完脸从房间出来,趴在二楼栏杆上一眼就看到了厨房里在忙碌的肖姨。
她等不及去问,“肖姨,昨晚你怎么没来啊?”
肖姨握着刀切菜的手一顿,转而不自在结巴地说:“家里有亲戚住院了,我去看望下。”
“怎么了,是昨晚玉春楼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为了打消姜宝珠的疑虑,肖姨转移话题,她嘴角的笑很僵硬,像是硬挤出来的,神态也很不自然。
姜宝珠压低声音,里头的语气虽扬但抑,“肖姨怎么知道我们吃的玉春楼?”
肖姨昨天下午就不在了,整整半天,这栋冰冷的别墅里只有她和陈岸两个人。
她要是知道,难道昨天有事请假是骗她的?
而这个家里,能吩咐驱使肖姨的无非只有陈岸一个人。
陈岸指使的?
有颗小石子慢慢在身体里晃荡,姜宝珠游离在相信的边缘。
肖姨此刻却重重松了口气,她重新微笑着,细纹褶皱因松弛而张开,像一张刚织好的网,细细密密兜起姜宝珠心底那枚存疑的小石子。
昨天午饭结束后,她刚到家坐下来,就收到了陈岸的转账,让她什么也别说,用钱收买了这个秘密。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更何况是两万块。
肖姨笑得更加和煦,温暖如外头照亮大地的炽阳,姜宝珠看着她真挚的眼神和粗糙的手指,最终选择相信。
她的颈线慢慢松下来。
肖姨察觉到这点,随之给她喂了一颗定心丸:“玉春楼的东家姓谢,是谢氏旗下的产业之一,谢家的小少爷跟阿岸玩得好,阿岸挑食,吃的食物必须干净,我之前回家探亲,阿岸也只叫玉春楼的外卖。”
“时间长了,我也知道点他的饮食习惯。”
天衣无缝的解释和周到委婉的笑容,姜宝珠没有再怀疑的理由。
这时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少年款身而下,黑色短袖,黑发乌眉,斜阳轻洒在他身后,追着他步伐,无时无刻不衬得他皮肤细腻,冷白。
视线锁定一处,“老师,早上好。”
他停下脚步,双手随意交叠压在梨花木扶手上,修长手指缠垂,随性又慵懒。
声线蛊惑,无形间挑动人心中那根名为欲望的红线。
姜宝珠咽了下口水,她收敛眸中异样的神色,直视他,也道:“早,昨天做的课后习题做了吗?”
“上课检查。”
陈岸半路弯起的勾引人的笑容收了回去。
该死,忘了做那些蠢题。
昨天下午下课后他就把习题册当做桌垫了。
看见角落的钢笔落了灰,他随手撕了页拿来擦灰。
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好要写的那页?
姜宝珠头一次在陈岸脸上看到吃瘪的表情,一时新奇,转着眼珠子多打量了几圈。
“没写吗?是没写还是不会写?”她继续问。
陈岸搭在扶手上的指尖颤了下,发凉。
在姜宝珠视线全投入的时候,他做出一系列委屈无辜可怜无措的神情,最后灰蒙蒙上楼去了,头上像是顶着一片乌云。
他推开门,抽出一只黑笔,眼睛在前面扫,笔在后面追。
十分钟后,他甩了甩手腕,烦躁拧眉。
好久没写字了,手疼。
“老师我的手写作业受伤了。”
姜宝珠刚把上午要讲的例题摆在他面前,突然一只漂亮的手伸到眼前,挡住了完整的题目。
细瘦的一截手腕上缠着厚厚的布条。
姜宝珠嘴角抽了抽,要编理由也要像话点吧,她一点药酒味都没闻到。
假的。
她心里有了结论。
上课到一半,陈岸开始频频点头,无论她说什么,他都点头。
“做数学题就像建房子,地基打不好,装修再好也没用。”
“嗯嗯。”
“你这题的思路是对的,但只对了一半。”
“嗯嗯。”
“今天把这本小题狂做刷完好不好?”
“嗯嗯。”
“嗯!!!???”
“不好!不好!”
猝不及防,陈岸中套了。
他想反悔。
“你自己答应了的。”姜宝珠含笑提醒他。
“我刚才没听清,随口说的,不算。”
姜宝珠笑容扩大,冷脸质问:“为什么没听清,是在走神吗?”
这是个世界难题,要说是,就代表他态度不端正那可能会受到老师的作业惩罚,要说不是,那就证实了自己每次回答都很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