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珠不清楚陈岸到底有没有发现她的欺瞒,她循循试探着他,在亲吻时保持沉浸其中的神态。
从始至终,她都感受到那道视线久久落在她眼皮上,目光冰冷,似要在她薄薄的眼皮上钻木般凿出一个洞来。
她记得,一年前,离开陈家时,他也是这种侵略性很强的眼神,不细细观察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绪。
谈恋爱有一阵了,兴许是情侣间的亲昵,让她自然而然觉得陈岸跟今天之前不一样了。
蝉鸣中,她问:“昨天回家还顺利吗,发生了什么趣事,跟我讲讲,我闷在学校一天了,解解乏。”
她的手捏了捏他的肩,指尖无意识擦过领口裸露在外的锁骨,凉凉的。
她缩了一下手,很快被他的手掌抓住了,“你知道的,我妈妈回来了,不走了,她现在想弥补,我却不需要了。”
陈家的事,姜宝珠知道一点,豪门里总有些秘密不外人言,她还是从当年的做饭阿姨肖姨那听到的只言片语。
顾筝业务基本在海外,内地少有走动,回到京北的时间一年恐怕不足十天,就算飞机落地京北,也是第一时间赶去参加工作回忆。
久而久之,唯一的儿子不跟她亲近了。
现在陈岸上了大学,她突然宣布回国发展,工作重心转移,姜宝珠能理解一个母亲想快速和孩子沟通,打破僵局的心,但作为陈岸的女朋友,她并没有权力去替陈岸原谅一个失职的母亲。
路灯下,枝叶的剪影憧憧撞入墙角一侧,少年的脸覆盖在阴影里,看不真切,里头有几分情绪也更加难以辨别。
姜宝珠想问,那你今天心情好一点了吗?
可一想到,她无法履行诺言这件事,心便揪痛了一下。
“她说有机会的话想见见你,你想见她吗?”
姜宝珠笑了下,“还没到时候。”
陈岸握着她的手说:“早晚的事。”
“姐姐,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好吗?”
一句话,平地惊雷,姜宝珠心脏失跳了一拍。
她牵起勉强的笑容:“我们才刚开始,不用提前焦虑,先不说这个了,马上图书馆闭馆了,人很多,我们赶紧出去吧。”
说完,她拉着陈岸的手出门。
并没有发现,身后的少年脸色阴沉到滴水。
她打了个冷颤,站在楼前吹风,下意识双手抱住了自己,突然一件裹着清爽香气的外套搭在她单薄的肩头。
“披着,小心着凉。”
他没有深究她的拒绝,像结婚多年婚后却依旧温柔的丈夫一样,为怕冷的妻子披上一件自己的外衫。
自然的样子,在不知情者看去,彷佛他们已经成为夫妻好多年。
也更加不知道,他站在她的身后,无数次抑制住把她屁股扇红的念头,以示撒谎欺骗的教训。
淡漠,寡言,高傲,这是圈子里对他的形容,一般黏上这三个标签的人,都会被默认为无情无欲的继承人标杆。
但只有陈岸自己清楚,他才不是什么狗屁的无欲无求,只是求而不得,自我折磨罢了,因此强烈的□□和隐忍的克制长期在体内拉扯。
如果不是她还拴着,用微微的宠爱牵着,他早就疯魔了。
每一个暴雨席卷的夜晚,他躺在她曾经趟过的床上,蜷缩成一团,后颈脊骨崩成一条直线,潮湿的发尾黏在眉梢,失神得望着床的另一侧,想象她躺在那里的样子,就像他们已然成婚,在耳鬓厮磨过后的温存。
他轻拍着妻子反应剧烈后依旧颤抖不止的背,托着软绵绵的腰喂去一杯温水,待她汲汲喝完,他再将剩下的饮完,抱着妻子入睡。
妻子因过度劳累合眼躺下,身体在清洗后盈盈散发出沁人的清香。
他照例先等妻子安睡再闭眼。
这样他才安心。
妻子生气时很可爱,不太爱理人,他不会觉得难过,因为可以跟妻子的影子玩。
妻子的影子不会说话,只会动,他就摸摸妻子的影子,笑得像个小孩。
这样的夜晚,安静又美好。
他幻想了无数次,于每个春夜。
他不希望有那么一天,他会不顾一切得把人绑在身边,用恨来解爱,用恶语相向来留住她的身体。
对她的残忍,更是对他自己的凌迟。
他自嘲得笑。
痛苦不需要成本,幸福却需要千方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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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宝珠的担忧和焦虑在一个午后被治好了。
几乎就在她准备朝他坦白的前一刻。
陈岸发来消息。
【抱歉,姐姐,假期要去参加一场投资会议,在邮轮上,时间刚刚好需要一周,对不起。】
姜宝珠承认,她内心升起些许庆幸,庆幸她不用再因为隐瞒而日日愧疚到不敢见他了。
她的回复也很快。
【好,注意安全,等你回来。】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敲下文字时心情放松。
陈岸看着这一行字,沉默了很久。
到现在,还不能向他坦诚吗?
到底还要隐瞒他多久。
他收起了手机,没有再回复,下属在旁边守了很久,不见他转身,也不见他露出任何情绪,好奇得谈了谈头,却对上一双沉黑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