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的心一颤。
他是被顾擎风临时派给陈小少爷的秘书,因着祖辈跟顾家有几分交情,才得以在凌度任职,入职前,他听过不少陈岸的名头,大多是职员私底下在讨论。
大多是讨论那张惹眼的俊脸,不收敛的也有说他的家世,胆子更大的猜忌他有没有女朋友想去追一追。
沈诚踌躇了一会儿,上前问:“小少爷,会议快要开始了,顾总让你也去听听。”
顾家的孩子,从成年那刻开始,肩上注定松不了担子。
他回过头,眼底弥漫着沉静,整理了下袖口,道:“走吧。”
开会期间,沈诚就在门外等,门开了,他跟着陈岸往外走。
陈岸站在车旁,脱下西服外套搭在小臂,“不用跟着了,我回学校。”
沈城说了声好,在他坐上车后小声关上车门,嘱咐司机开稳点。
临行前,他降下车窗,露出半张面无表情却立体的侧脸,凉着声道:“告诉舅舅,邮轮会我不去了。”
沈诚记下了。
他疲惫得掀开眼帘,似乎下了很久的决心,才慢悠悠说:“去檀县的机票,还有吗?”
距离国庆十一假期没几天,几乎开票前学生们和打工人都等着买了,这会儿早就一抢而空,更不用说机票了。
“小少爷,您说的晚了些,现在空了。”
陈岸揉了揉额头,摁住隐隐泛起的头疼,“剩下什么票,都买了吧。”
沈诚犹豫了一会儿,在他眼神移过来时结巴说道:“只有火车票了,还是站票,十八个小时。”
陈岸没什么表情,只点点头,说:“就这个吧。”
也不过才十八个小时的等待,不久,也不远。
她不想他跟着回去。
那他就不跟着。
沈诚回到秘书室时,正好装上刚从电梯里出来的顾擎风,男人西装革履,面色冷沉,两根眉毛内拧着,身后跟了一众下属,一个个低眉垂眼,不敢动作 ,像是犯了莫大的错误。
站在男人身边的,还有一个穿着白色职业装的女人,身姿款款,若不是沈诚知道是谁,恐怕早就引起误会了。
“顾总。”
他上前一步,跟着其他秘书一齐叫了声。
顾筝这才抬眼,她放下手包,来到沈诚的办公桌旁,笑着说:“你就是沈诚吧?”
沈诚受宠若惊,“筝总,对,是我。”
顾筝不喜欢人喊她顾总,不喜欢用姓氏标榜身份,她更喜欢用名来指代自己,更为具体,也更为深刻。
顾筝笑起来跟陈岸有七分像,都是眉眼淡淡的,神情自若,好似天塌下来都处之泰然到能去塞纳湖畔喝一杯咖啡。
“在看什么?”她问。
所有人的视线追着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办公电脑屏幕上,白炽灯下电脑桌面被一粒灰尘擦开了页面,赫然是购票信息。
沈诚只好如实相告。
“在为小陈总订票。”
“去哪儿的?泰兰德还是新加坡?也是,马上假期了,出去走走也是好的,他一贯不是喜欢旅游的性子,难得他有兴致。”
沈诚额头冒出丝丝点点的汗,报出一个让为首两人都蹙起眉毛的地名。
“檀县。”
他说完才接过一旁秘书同事递来的纸巾擦了擦。
这时,顾擎风终于舍得扔给他半分目光,“荆南那块的?”
沈诚点了点头。
荆南这地顾擎风有点印象,年初他收林微言邀请,参加他妹妹池满的二十岁宴会。
挺偏僻的一个省城,发展远输京北,GDP常年垫底,要不是池满的生日宴在那办,林微言亲自写的邀请函,他这辈子都不会踏足那片土地。
“阿岸怎么突然想去县城了?”
沈诚没说话。
顾筝和弟弟对望一眼,忽而明白了。
哦,可能追女孩子去了。
那枚右手指上的素戒就是最好的证据。
回到办公室,顾筝如释重负得笑了笑。
顾擎风拨了内线叫人送来一份榛子巧克力蛋糕,问她在笑什么。
顾筝抿了一小口奶油,肉眼可见的开心,“笑我儿子。”
“没得到过爱的人竟然会爱人了。”
顾擎风不置可否。
没得过爱吗,他隐约记得,他这个外甥曾大病一场。
若不是爱而不得,又怎会痛彻心扉,郁郁成疾?
成了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顾擎风瞧着难得眉目舒展的姐姐,动了动嘴皮,终是没忍心告诉。
真相太痛苦的话就一辈子保持无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