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人”，都已经在这儿了。
风南之前已经被贴脸过一次，此刻惊恐再次窜上全身，他一声惨叫硬生生被堵在喉头，双腿灌铅动不了分毫，还抽着筋痉挛着疼，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在诡物空间里，精神力低的人会变得更加虚弱惊疑，但以风南的评级来说，他纯粹就是胆子小没防备，被吓成这样的。
谢不聿先伸出手，拍拍风南面前那纸人的肩膀，力道很轻，纸人却瞬间化为齑粉。
眼前那张死人脸一消失，风南明显镇定不少。
“同样的把戏玩太多次就没意思了，”谢不聿的手掌又抚上他面前那纸人的颅顶，“风南，你仔细看着。”
下一刻，谢不聿手指一收，像捏碎鸡蛋般把那纸人的头颅捏了个粉碎。
血红纸屑在他指间飘飞，谢不聿手背青筋微微拱起，那姿势甚至是散漫随意的，仿佛是他变魔术般变出了漫天红雪。
“就像这样，没有想象中困难。”谢不聿望向风南，“感觉如何？”
风南呆呆地出声：“感觉，好帅。”
谢不聿：？
谢不聿顿了下，继续讲解：“这种类型的诡物多会隐藏起本体，把本体击溃，空间就会破开。”
找本体？风南回过神来，努力稳下心，睁大眼睛开始寻找众多纸人中的“本体”。
但那些人都容貌各异，反而看不出谁更特殊。
看到他非常努力但努力错方向的样子，谢不聿意料之中，没多说什么。
他左手虚捏，右手虚握，一把长刀毫无征兆地在手中显现。
刀本身没有任何特征，刀鞘漆黑，刀锋雪亮，明显不是现实中可能出现的质感，正如它主人带给人的感觉：浑然一体，毫无漏洞，冷淡异常。
谢不聿：“在诡物世界里，所有攻击都依靠精神力，即使是锅铲也可以因人而异造成伤害。”
长刀出鞘，冷厉刀锋上一闪而过谢不聿冷淡的眼眸。
“凡事不要太古板，对付普通诡物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纯粹暴力，以后你会学到。”
“但这一次，就让我先来吧。”
他缓缓抽刀，完全拔出刀身，随后利落向外运腕，平挥出月牙般的一刀。
那一刀并不算快，运刀者甚至没有认真用力，刀锋如闪光绸缎般一晃而过，所及之处，几具纸人的脖颈被平整割断，切面光滑，堪称美观。
血红纸屑原地绽放，风南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
世界仿佛停滞了一秒，下一刻，破空声在空中爆鸣。所有纸人被毫无征兆地一切为二，上下半身交错，巨量纸屑瞬间爆开，仿佛一场暴力的猩红烟花。
烟花不绝，飘飞着落到地上，堆起厚厚一层红雪。
“……就像这样，看清了吗？”
谢不聿轻声问他，指尖一推，长刀停鸣归鞘，又如雪化般消失。
一点血红纸屑沾上他发梢，衬得他一双眸墨一样沉。谢不聿指尖捻了那纸屑，轻轻一吹，仿佛吹去一瓣花。
风南目光忽然定格在他左手小指上，原先的两节指关节似乎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接上的金属指节。
他似乎突然想起什么，浑身一震。
谢不聿留意到他的僵硬，但没在意。
这个诡物空间即将崩塌，建筑群开始崩解，外界杂音开始回归，世界正在重新构建。
谢不聿的声音在裂解的废墟中响起，却沉稳又清晰，破开一切杂音钻入耳蜗，甚至带着某种温和。
“把故事拨回正轨，欢迎加入诡物研究所。”
*
回到人类世界后，谢不聿做的第一件事是握紧方向盘。
注意交通行驶安全，执行使人人有责。
同一时间附近所有司机都恍惚了一瞬，某个司机下意识按了喇叭，回过神来又摸着脑袋想自己刚刚怎么突然走神了。
三秒后红灯转绿，谢不聿踩下油门，稳稳控制好车的方向，向前一段后左拐靠边停下。
车不能停太久，谢不聿放下车窗，对着路边还处于呆滞状态的风南勾勾手，示意他上车。
风南动作比脑子动得快，身一弓麻利上了车，坐稳后甚至记得把才点的网约车取消。
他放下手机，坐了两秒才后知后觉自己正坐在谁的后座。
谢不聿的后座。
谢不聿，十大执行使之一那个谢不聿，的后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风南面无表情地在心里乱叫。
方才发现那截金属小指的时候，风南就悚然意识到了面前这位的身份，他甚至还记得当年自己听到这个传闻时有多么惊骇：谢不聿在与对方谈判的时候，自己切下了小指指节作为担保。
自那之后研究所就有个流言，如果在出任务的时候遇上一个有金属小指的帅哥，那一定稳了。
知道研究所的存在后，风南经常逮着爷爷打听，这些杂七杂八的八卦听了不少，但都只止于口头，从未亲眼见过那些传说的主角。
今日一见，惊为天人。
毕竟长官刚见面就给他放了场豪华大烟花。
帅得没边。
犹豫半晌，风南鼓起勇气开口：“那个，谢长官，你是要去研究所吗？”
谢不聿“嗯”了一声，似乎完全没有因风南忽然知晓了他的身份而惊讶。“顺路送送你，不用太拘谨。”
哦这怕是有点难……风南缩在后座复健四肢。
心领长官好意，手脚不领。
他今天只是来报道备案的，以后也不会留在研究所。执行人员基本都不驻留本部，因为大多有自己的本职身份，只在需要执行任务的时候接单行动。
毕竟全球范围太大而诡物太多，若每个人都给个编制未免天方夜谭，在研究所创立初期，第一代体系构建者就确立了悬赏机制。
官方开发了全球诡物研究所论坛，在专门板块中发起诡物悬赏，并支持执行人员私下组队交易。
执行人员的KPI与晋升都有相关规定，每年必须完成足量清剿任务，额外任务才会有奖金。
只有像谢不聿这样的执行使才需要全职驻扎研究所本部，任务也全部由执行部直接指派。
谢不聿不是话多的性子，风南也没什么好和他攀谈的，两人一路沉默到了研究所。
下车时风南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谢长官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看。
知道太多容易惹祸上身，风南不欲窥探，礼貌道谢后就打算溜走去报道。
“不急，”谢不聿扫了他一眼，若有所思，“你和我走。”
？这是什么神仙开局！风南一振：难道他作为执行人员的辉煌人生就要从此刻抱上大佬大腿开始了吗？！
哦也有可能是犯事了？风南惴惴不安想自己是否表现太差，长官要申请除去他的执行人员资格。
他一路想东想西，直到被谢不聿拎进会议室，一眼看到正谈笑风生的爷爷。
风南与风正清面面相觑，谢不聿事了拂衣去，淡然找了个离门最近的位置坐下，让他自己坐他爷爷旁边去。
风南同学不知哪来的胆子，一屁股在谢长官旁边坐稳，坚持贯彻狗仗人势原则。
风正清直到风南坐下才回过神，忍不住问谢不聿：“不聿，怎么在路上遇到我这孙子了？”
他笑呵呵的，看着风南的目光却分明在威胁，大概意思是不懂事的小东西，给我坐过来！
风南别过脸假装眼瞎，心嗤你个不懂事的老东西，我才不要！
谢不聿说话依旧平淡：“风老不是说，事急从缓，我可以找个第三方帮手吗？”
他拍拍风南肩膀：“我看小南就挺不错的。”
助手？风南一振又一萎：我当助手，真的假的？
风正清呵呵一笑：“我这孙子还不是正式的执行人员，让他跟着你和陈玄，不太靠谱吧。”
嗯是不太靠谱……风南暗自嘀咕。
等等等等，风南脑子忽然一炸——他刚刚听到谁的名字了？？
风南眼神呆滞地望了一圈，最后锁定爷爷对面的帅哥，那人低垂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看面相就自带一股大佬之气，和身旁的谢不聿如出一辙，只是更深沉些。
这位想必就是易长官了！那位传说中的谢长官前男友，易！陈！玄！
风南目光惊恐地扫来扫去，他好像知道为什么谢长官要坐这里了……这个位置，好像是离那位易陈玄长官最远的啊！
不是哥们，风南内心抓狂，在座的各位长辈姐哥们，你们没有发现这里有两个人关系不太对劲吗？？
他们是前男友诶，传说中见面就要把对面掐死的前男友诶？！
你们怎么能这么安定地坐在原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