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哪里？”易陈玄凑近谢不聿，声音很轻。

让谢不聿问他去哪里是不可能的，因为易陈玄会直接回答去房间睡觉。

夜色像长官身上一层薄薄的纱，易陈玄觉得谢不聿很适合黑色，那让他看上去像某种不可接近不可触碰的存在。

但我现在和他靠得很近。易陈玄想。

“先找档案。”谢不聿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任何活物。他手中已经握好长刀，依旧除了黑色外没有任何标识，与夜色融为一体。

对他来说，这把刀只是诡物空间中的武器，因此外观上不需要任何修饰。

谢不聿一向是结果主义者。

白天他们已经摸到了接引人工作的房间，观音堂内有好几个接引人，但最后无一例外都会把人带来档案室进行登记，而且神奇的是，他们竟然仍在使用纸质记录。

……像是某种情怀。或许是由于依靠诡物而生，观音堂的很多要素都有种浓烈的隐喻性。

两人站在上锁的门前：这里面会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锁是电子指纹锁，易陈玄觉得有点好笑。居然还挺现代的。

他们当然没有对应指纹，但也不需要。易陈玄打了个响指，电子指纹锁内仿佛有微小电流窜过，一秒后安静地解锁。

易陈玄拉开门，自觉让谢不聿先进。

没办法，执行使在诡物空间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电子锁能防住普通人，但完全防不住他们。

跟他们猜测的一样，这间档案室里的确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受害者花名册与员工任职表都有纸质与电子双份，易陈玄看着电脑正想说可惜没带U盘，就发现谢不聿随手掏了出来。

研究所出品，自带解码程序，严格意义上属于违法物品。

易陈玄：……真是准备充分。

等待传输的过程中易陈玄无聊地翻起了纸质档案，观音堂的受害者远比他们想象得多，甚至连自焚“献身”者都有完整名录。

他很快就找到了之前研究所发现的那名渐冻症患者。

“长官，你来看一下这个。”易陈玄声音很轻，难得语气中没有半点调笑意味。

谢不聿接过，慢慢地翻着，目光在自焚名单上一一扫过，每个人名后都标注了伪造的事故，疾病死亡最多。

他没说话，默默把厚重的名录放了回去。

易陈玄偏头看着谢不聿的侧脸，过了会儿问：“拷贝得怎么样了。”

“快了。”谢不聿转身走回电脑旁。

易陈玄望着他的背影，谢不聿明明没什么变化，但他清晰感知到了那点微妙的戾气：这个人大概是生气了，为观音堂的草菅人命。

他抬头望正殿的方向，观世音所在的地方同样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出里面踞坐着一位沾满血迹的伪神。

第二天一早风南打着呵欠醒来，还没清醒就被易陈玄提溜去了谢不聿房间。

熟悉的感觉让他回想起了医院的魔鬼训练，风南浑身一僵，又挣扎起来：“我还没洗漱——”

“讲究什么。”易陈玄不理睬，“诡物空间里你只是个精神体，精神体不需要刷牙。”

谢不聿把U盘推到风南面前：“带着这个和现有的情报出去，金宁警官会在医院等你。”

U盘上印着研究所的logo，风南一看就知道这两人昨晚又背着他出去了，乖乖地把U盘揣好。

易陈玄站着，没骨头般靠在墙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多正常一句话，不要说得像黑|帮威胁一样。”风南嘀咕着，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随后谢不聿随便找了借口，说弟弟有东西忘拿了，拜托接引人把他送回医院。

反正金宁已经带着警方蹲好了，接引人一和风南下车就会被拷回警局，日子非常有判头。

送走风南，没了后顾之忧，差不多就到了最后收尾的时候。

谢不聿靠在寺庙走廊的廊柱上，易陈玄站在一旁，乖乖听本次行动的负责人谢长官下达指示。

观世音的进攻手段大概也在精神层面，对于易陈玄来说非常危险。

在诡物空间里，肉|体上遭受的一切都会在现实中反映在精神层面，但若是在这里受到精神层面的攻击，便会在现实中变本加厉地回报。

幻视幻听，睡眠障碍，解离症状，记忆紊乱，乃至精神疾病，性格大变，彻底疯癫，直接暴死，人类能在精神上经受的痛苦并不比肉|体上小，还可能因精神心理问题引起一系列肉|体上的并发症。

易陈玄实际上还处于在诡物空间中“重伤未愈”的状态，如果再遭受一次剧烈的攻击，可能会进一步加重病情。

于是谢不聿打算让这人主要在外场保护民众，如果他没在限定时间内解决观世音，再进内场支援。

“这么不相信我啊，长官。”易陈玄声音拉长。

谢不聿的回答很官方：“这次任务我是负责人，如果你出了问题，我要担责。”

易陈玄低低笑了一声，而后语气骤然严肃：“谢不聿。”

谢不聿眼睫一颤，淡淡地望向他。

二人对视。

“我当时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你？”易陈玄认真地问，眉眼间的严肃比他发现那长长的受害者名单时更甚，仿佛已经思考了这个问题很久很久。

谢不聿：……？

他以为要问什么呢。

“我们现在的关系已经可以谈论这些问题了？”谢不聿反问。

他的心情竟然还是很淡定。谢不聿平静地想。他以为易陈玄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自己会忍不住给他一刀。

多新鲜呐。

易陈玄也很认真地低下头：“唔，确实。”

谢不聿竟然诡异地觉得有些好笑。

他觉得好笑，于是又耐着性子多说了一句：“当年是你追的我。”

“这个很正常啊。”易陈玄立刻回答，语气很坦然。

谢不聿眼睫又一颤。

不行，这气氛也太奇怪了。于是谢不聿果断撤退。

“把这个吃了。”他递给易陈玄一盒药，研究所出品，绿色标记，诡物影响二次冲击特效预防药，B级以下执行人员常用，用法是在诡物空间中受伤后紧急吞服，避免再次受击进一步扩大伤势。

易陈玄挑眉：“我一般不用这个。”

“爱吃不吃。”谢不聿把药盒塞他手里，没多费口舌。

“再等二十分钟，等接引人差不多抵达医院的时候，就开始行动。”他没看易陈玄，语气平静，一如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