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堂内已是一片火海,火焰从最深处的正殿流出,沿着地面洪水般四溢,一时间整片空间都被灼烧得温度骤升。
火焰肆无忌惮地侵吞一切空地,但淌到居住区门前便突兀停下,连上锁的门都融化不开,仿佛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把一切可能造成威胁的外力都阻拦在外,无形地保护着门后昏迷的人们。
四下一片死寂,见不到一个活物。
掌管这处空间的诡物已经只剩攻击本能,拔地而起的高楼无声燃烧着,就像火只会夺取,而不会偿回。
正殿中,半垂着眼的观世音微笑着,四只手臂层叠合拢,紧紧锢住其中的人类。
它身后两只空闲的手臂仍在不停地往下淌血,一些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息从整座观音堂的四面八方涌来,又汇为血滴落进火海。
诡物没有思维,一切行为轨迹都出于本能,最多能表现出伪智慧倾向。如果任由它这样发展下去,观世音或许会将周边的所有人类都拉进诡物空间的火海中。
野心造神。观世音微微笑着,样貌堂皇,身下的火焰却如爪牙般肆意宣泄欲望。
忽而一阵地动,而后是自掌心传来的异状。
某种更加猛烈的力量从紧拢的掌心间放射开来,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半秒内,四道刀光从紧合的手心间迸出,破空声呼啸,四只肥厚的手掌齐齐从手腕处断裂,落入火海,激起一阵磅礴的火潮。
谢不聿在下坠的第一时间反身上翻,地面已被火海吞噬,他跳上房梁,刀尖嵌入木料,千钧一发之际维持平衡。
明明才在记忆中的幻境里鏖战许久,再度回到战场的这瞬他也没有分毫脱节。执行使深厚的精神力足以让他们应付一切瞬息万变的环境,疲惫与动摇在诡物空间中是大忌。
这段时间内观世音吸取了过多力量,局势已与先前大不相同。
谢不聿凝眸观察四周,余光捕捉到刚刚被他切断的手掌又从掌根处开始复生,佛音不绝,火海漫漫。
观世音变得比之前更棘手了,但好消息是,谢不聿差不多已经弄清了它的行为方式。
观世音垂着眼,淡淡看了看自己新生的手掌。它的皮肤质感已隐隐与石雕相似,巨大的体形带来迟滞,连抬起眼皮的动作都变得缓慢起来。
它似乎没预料到谢不聿能这么快脱身,一时没有下一步动作,但也没表露出任何惊讶,漆黑的半边脸在火光下反着诡异的光。
局势瞬间陷入凝滞,火海中有一刻的寂静,下一瞬谢不聿忽然跃身,原先蹲踞的地方已被一条手臂砸穿,房梁断裂。
木片碎屑飞溅,火焰愈演愈烈,平衡瞬间被打破,观世音额心的两条手臂动作最快,如蟒蛇般在空中交缠着,追逐翩飞的人影。
谢不聿动作很灵活,但有些故意逗弄的嫌疑,每一步都恰恰只比观世音快一瞬。
他没露出任何攻击倾向,握着刀在空间中四处躲闪,十余秒内躲过数次攻击,最危险的一次观世音小指差点按住他飞扬的头发。
木楼在交锋下不断垮塌,观世音沉重的手臂不断砸烂房梁或地面,但最外层的木结构仍然严丝合缝,不可动摇。
火海中的高温一直在削弱人类的意志力,但对谢不聿来说似乎毫无影响。但人类的力量都有极限,一味的躲闪只会被慢慢耗死,观世音很有耐心。
谢不聿在高速躲闪中耐心观察着四周,任何诡物都一定有破绽——“眼”。只需要找到那个关键点,局势会立刻迎刃而解。
其实也可以直接暴|力杀穿,但那样即使对他来说也有些吃力,谢不聿最近不太想把自己置于太危险的境地。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场所,出口……出口。
谢不聿轻巧落在观世音手臂上,在波涛起伏的手臂上压低身形维持重心。
当初进来的门在一开始就已消失,变为严严实实的墙壁。
但墙壁为什么不能被打破呢?
谢不聿眯起眼测算距离,下一刻踩着身后的手臂起跳,鱼跃式向后一倒,在火海之上滞空一瞬。
他紧绷的腰腹蓄满极致的力量,长发在火中猛地晃出锐利的弧度,刀光雪亮。
重力作用,那面墙壁在他眼中瞬间放大,谢不聿刀尖向外,沉腕一劈——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而后墙面上忽然凹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坚实的墙壁仿佛在那一瞬化作玻璃,从受击点丝丝蔓蔓延伸出裂痕,在下一刻轰然碎裂,炸出一个破口。
天光乍泄,光线连同劲风瞬间涌进燃烧的木楼,令火海都为之逊色一分。
谢不聿“啧”了声,刀尖果断刺入残存墙壁,卸力减速,落到来人面前,
他反手一刀,逼退来势汹汹的两条手臂。
“你怎么来了。”谢不聿站在易陈玄身边,握着刀横在身前,警惕观世音下一步行动。
易陈玄先看了看他的脸,而后轻轻笑了声,抬手点射两枪,两条手臂扭转着被撕裂。
他声音有点哑:“担心你啊。”
易陈玄还有点没缓过神来,他现在精神力不济,又才从幻境脱出,难免有点虚弱。
他扫了眼正殿中的景象,观世音头顶天花板,几条丑陋手臂蛇一样在空中扭曲蠕动。
刚刚长官带着那张漂亮的脸从天而降时非常惊艳,但紧随其后的两条枯焦手臂也同样非常惊悚。
所以谢不聿刚刚就是被这东西袭击了才进入幻境?易陈玄眯了眯眼。
或许是觉得他说的话可笑,谢不聿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会觉得这种东西能伤到我。”
“倒是你,还能继续吗?”
因为新变量的加入,几条手臂缓缓停下攻击,谨慎地浮在空中,看他俩站在有光处聊天。
“我也没那么废物。”易陈玄“哼”了一声,尾音拉长,“快解决这个东西吧,我想下班了,长官。”
谢不聿没理他,摸着刀柄:“外面怎么样了?”
“我把能做的都做了,为了保护他们我可是付出了很多呢。”易陈玄懒洋洋,“但是观世音或许能远程控制民众,所以还是赶紧解决掉这个家伙好。”
谢不聿点点头:“直接攻击本体吧,速战速决。”
话音刚落便又蹿了出去。
搭档行动力太强也不是好事啊,容易导致内卷。易陈玄无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唉……”
谢不聿目光锐利,却在那刻低眸,笑了笑。
人类的攻势一变,明眼人都知道局势到了某个关键点。
观世音似乎提起了全部警惕心,身后两条一直没动用的手臂也开始伸展。
「凡呼唤我名者,我之天耳必得听,我之天眼必得见,我将现身,助人脱离苦海。」
按明山,思惟相。
两条手臂猛地朝谢不聿罩去,他却连眼神都没有偏移分毫,似乎知道那两条手臂不可能接近他。
两枚子弹将手臂截停,那子弹明显具有现实不能实现的效果,巨大的力量在一个点爆炸,把两条手臂炸成齑粉。
持宝珠,持莲花。
一阵劲风袭来,观世音似乎想直接把他拍开。
谢不聿左手在刀背上虚虚按下,仿佛那里包裹了一层刀鞘。而后刀光在火海中爆闪,亮光刺得易陈玄都眯了眯眼。
那两条不断滴血的手臂忽地断裂,切口平滑如镜面,仿佛被抹上了某种物质,蠕动着想再生的血肉都被牢牢锁住。
谢不聿再次蹿上残缺的房梁,脚尖着陆,身形轻盈如风。
观世音额心的手臂花蕊般翕动着,它的目光狠毒地锁死谢不聿,但谢不聿居高临下,只赐给他如看死物的冰冷眼神。
持念珠,持宝轮。
远处的易陈玄手中枪管倏然变长,他扛起狙击枪,略偏过头,瞄准镜直指观世音血红的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