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琳娜回到客厅、召集起众人时,易陈玄正在和竹取久聊天。
或许不能称之为聊天,更像是刺探情报。
吉纳维芙宁死不屈,就是不肯告诉他竹取久到底和谢不聿有什么关系,易陈玄不在意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发现竹取久一个人形单影只,决定上前关怀一下同事。
反正一定不是因为他很在意。
竹取久本来在一个人沉思,或许是在思考乐队新歌的事情,发现有人走近后很快回神。
“哦,是你啊,好久不见!”竹取久高兴地和他打招呼,耳钉与挑染带来的那点阴郁一扫而空。
嗯,态度很正常,印象里竹取久之前对他也这样。于是易陈玄更加疑惑。
但吉纳维芙不像是会开那种玩笑的人。
竹取久转过身体,很热情地面向他,眼睛闪亮,感情充沛到像在参加粉丝见面会。
“你的失忆症好得如何?听说后遗症比较严重,会影响生活吗?要保重身体啊。”
竹取久担忧的目光真情实感,易陈玄的思维却不可避免地飘到了另外一处:他怎么知道失忆后遗症的,谢不聿告诉他的?
哦不不不,你和谢不聿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就算是谢不聿告诉他的,你也不能难过甚至吃醋。
竹取久一副好奇的模样:“老实说我真想不到你为什么会和他分手,不过看起来你们现在的相处还不错?”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易陈玄心下无奈,却知道竹取久就是这个性子。
竹取久的家族有一定背景,但他天生命短,同事们不知道他到底罹患什么疾病,只知道竹取久大概活不过三十五岁,自那以后家族便不再拘束他的行为。
因此他总是想到就做,想问就说,行动力强到令人发指。
竹取久今年二十七,寿命最多只剩下八年。
见他不答话,竹取久也不继续问,托着腮打量他,眼睛一眨一眨。
“说实话我当年追他的时候也好奇什么人会让他动心,唔虽然我当时只是一时兴起,倒也不是真想和谢不聿那家伙谈恋爱。”
“而且好像撞号了诶,我不是很想当主动方。”
易陈玄:“谢不聿的气质……”
易陈玄:“……”
易陈玄:“等一下你刚刚说什么……?!”
竹取久大惊失色,整个人差点后仰栽倒:“西八原来你还没想起来?!”
恰好此时波琳娜朗声召集所有人,要进入今日最后议程。
竹取久一般喃喃着“我这样是不是很像挑衅”一边飞速逃离现场,落座时还谨慎地挑选了与谢不聿最远的地方。
真是好有求生欲啊。
——易陈玄就是这样顶着低气压的面瘫脸入座的。
他的眉眼本就不是柔和的类型,一旦没挂上那点惯常的笑意,就显得格外凌厉,甚至有种无差别的侵略感。
谢不聿疑惑而隐晦地打量着他,寻思短短半个小时应该不至于发生什么事,这人是又怎么了。
而且竹取久把他对角线的位置占了,导致这是除去观音堂任务外,易陈玄坐得离他最近的一次。
谢不聿百思不得其解。
执行使陆续入座,波琳娜侧厅的长桌鲜少坐满这么多人,十人面容各异,肤色不同,代表着全球诡物治理环境中不可忽视的一方格局。
一旦这十人齐聚,全球研究所的风向必为之一变。
这场正式会议前的小聚当然不是让他们吃吃喝喝,有太多事情不方便在正式会议上明说,执行部已经是整个研究所体系中较为中立的存在,执行使更是独立势力,他们之间的相互交流可以省去很多繁琐的对外交涉。
泰瑞:“今年的会议重点可能是什么?”
伊莎贝拉:“人降诡物吧,至少我相信各位都有相关的报告要提交。”
波琳娜的管家默默给所有人都上了酒,除了竹取久和蔡嘉恩,其他人都点头接下。
“今年人降诡物的发作频率有点太高了。”波琳娜握着酒杯若有所思,“去年研究所才证实这一类诡物的存在,今年年关一过,全世界就开始冒出案例。”
谢不聿抿了口酒,等微甜的液体落入喉管后才开口:“华国最近有一起涉及宗教的人降诡物,我们怀疑有人为控制痕迹。”
满座一默。
只有易陈玄,毫不在意般,在静寂中摇晃着酒杯,目光落入那透明的酒液之中,眼底情绪捉摸不清。
“人为控制?确定吗?”梅尔茨忍不住问,“这太可怕了。”
谢不聿神色依旧平静:“我与诡物进行了交流,在诡物空间内。”
他抬眼,与震惊的同僚们对视:“初步判断,它当时还保有一部分人的思维。”
“华研所的报告里完全没提到这件事!”吉纳维芙酒杯都差点打翻,看向谢不聿的眼神如同在看向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一直沉默的易陈玄忽然嘲讽着出声:“当然不能写进去啊,到时候民心动摇,怎么收场。”
泰瑞回想起自己先前提及的全球公关事件,恨不得穿回去给自己一巴掌。
在人降诡物出现之前,诡物的特点之一就是无意识形成,它们的形成不受控制,也因此难成气候。
执行人员的一切运作都基于此,诡物不具思维,对于绝大多数诡物,只需暴力消灭就好,这几乎就是纯粹的精神力掰手腕,你死我活的道理。
但人降诡物的出现否定了这一点。过去的时间里全球研究所都在研究人降诡物的一系列机制,得出的初步结论就包括:人降诡物的诡物空间中,可能存在无法蛮力破解的“机制”。
这无疑是对现有执行体系的沉重打击。
全球诡物多发,各国都广泛招募执行人员加以应对,许多基层执行人员的素质并不足以应付这种程度的诡物,因此相应的培训体系和制度制定也要随着人降诡物的出现开始变革,约等于一次大洗牌。
但诡物保有人的神智?这太恐怖了,执行人员面对的将是力量强于自己数倍还能进行思考的东西,再进一步,如果人降诡物仍保留人形躯壳,那么世界该如何界定,它是属于诡物更多,还是属于人类更多?
“……上帝啊,我来这里之前可没想到我们要讨论这种东西。”吉纳维芙眼神空洞地扶额。
说完她又忍不住问谢不聿:“你还和它进行了交流?你怎么敢和它说话的?”
和一种由自己的同类转换而来的怪物交谈……况且鬼知道那个诡物当时是什么样子。
谢不聿恐怖如斯。吉纳维芙又悄悄瞥了眼易陈玄,那人却没看谢不聿,好像是在放空着出神。
“只是简单几句而已。”谢不聿只笑了笑,揭过话题。
易陈玄完全没听其他执行使都在讨论什么,对他来说会议走神是常事,反正重要的事最后都会变成报告发到他手里,何况他确定身边的卢卡斯也在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