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聿骨子里的那点秩序感和礼仪大概还是在的，即使对面是易陈玄，谢不聿也在回研究所后第一时间告知了对方。

彼时易陈玄正瘫在床上无聊刷手机，收到特别关注消息后一个鲤鱼打挺，三分钟内拾掇好自己，捎上小点心，意气风发上楼勾引长官。

就算易陈玄对自己在谢不聿那里的人格魅力有所怀疑，也绝不会怀疑自己下厨的手艺。

叩叩叩。敲门时易陈玄又想起二人此次重逢，李罗文后来告诉他当时的情境，易陈玄一边玩味于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去找谢不聿，一边回想谢不聿身上那股幽幽的沉香。

有隐隐的脚步声，而后没有停顿，谢不聿直接开了门。

易陈玄一秒切换神态，换上了自认为最有亲和力的笑容：“长官。”

他立刻伸手把装了点心的袋子递出去，距离感拿捏得很好，叫谢不聿挑不出错；甚至知道谢不聿不爱吃甜食，里面的点心都甜度恰好。

易陈玄想认真做一件事时，细心程度也是无人能及的。

谢不聿看看他又看看那个递到眼前的袋子，似乎是沉默了一瞬，很快伸手接过。

“谢谢。”谢不聿很礼貌地笑了笑，不带什么走心的感情。

易陈玄也那样微微笑着，也不说话，也不走。

谢不聿：……

谢不聿：“你在期待我请你进去坐坐？”

好歹谈过恋爱，易陈玄眼神变一变他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闻言易陈玄猛咳一声，不知是否是被说中了心事，难得无言。

谢不聿抱胸，靠上门框，对着他轻轻挑眉：“别告诉我你想借用我的厨房，给我做点新鲜的。”

易陈玄：完蛋。

又一副被说中吃瘪的样子，撒什么娇。谢不聿觉得好笑，也确实轻轻笑出声了。

“易陈玄。”他带着那样的轻笑喊他的名字，“我从来不喜欢拐弯抹角，也希望你别这样。”

这话什么意思？易陈玄心一沉：又想和他撇清关系？谢不聿这人未免也太利落，让他几乎寸步难行。

他的心像空了一块，笑容也勉强了些，垂下眼眸：“你别多想。”

“我当然没多想。”谢不聿声音很淡，他低眸看了看手里的点心袋，转过身，但没关上门。

“进来吧。”谢不聿往里走。

“别一副可怜巴巴没人要的样子。”

走进谢不聿公寓的时候，易陈玄脑子约等于一碗浆糊。

不拒绝他了？这是第一想法。

谢不聿真的没在钓他？这是紧跟着冒出来的思绪。

能不能再多钓钓？这是最迫切的愿望。

门被轻轻关上，于是“他和谢不聿正处于密闭空间”这个事实越发清晰，易陈玄觉得一瞬间忘了怎么呼吸，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谢不聿走进客厅，把点心袋放在桌上，回身去看还僵在门口的易陈玄，眼神闪了闪。

“进来了，然后呢？”谢不聿似笑非笑，好像在期待接下来易陈玄还能拿出什么说辞。

看到他那副样子，易陈玄反而莫名冷静了下来。这样似曾相识的画面勾起他过去的回忆，让哀伤与幸福同时漫过他的心脏，掀起一阵期盼时间就此静止的妄想。

他慢慢走进客厅，站在墙边，一个很有边界感的位置。

“好像是你邀请我进来的，长官。”易陈玄挑眼看他，语气又恢复了平时散漫的状态，尾音垂落，有点低哑。

距离足够，二人对视便约等于平视，谢不聿看着他的双眼，又笑了一下，不打算再回了。

易陈玄看着他坐在沙发上，靠上靠背，仰着头闭了闭眼又睁开，似乎是终于能放松一下骨头，难得舒适。

没人说话，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谢不聿身上的那种熏香，敞开的阳台门缓缓吹进初夏的清新空气。

就在易陈玄打算找些新话题时，谢不聿却突然开了口。

“你应该，记起来了一些过去的片段。”他用的是陈述句，声音中有种淡然的不容置喙。

谢不聿凝望着空中的虚点，语气甚至有一丝怀念：“研究所的公寓样式都一样，当初你非要搬到我这里。”

易陈玄沉默地靠着墙，谢不聿不看他，声音依旧平缓，不急不徐。

“没必要逃避过去，也没必要不敢正视。无论如何，你无法背叛你的过去。”

即使失去记忆，也无法背叛当初的那个你。

“我的东西并不多，你擅自搬进来很多，后面又一件件搬走。”

“但那个茶壶还挺好用的，你没带走，我就一直留着。”谢不聿忽然点点头认可，“我必须承认，在过寻常日子这一点上，我不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