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婵也是担心,低头看了她脚踝处那片褐色的印记还在,不过倒是消肿了,已经跟另外一只脚的粗细差不多了。
她这才放心一些,将人搀扶到餐桌前,等姜稚鱼坐下才敢松手。
宝婵退后半步,把早饭从托盘里端出来,放在桌上:“少夫人,您快吃吧,吃完了好喝药。”
一碗小米粥,一碟酱菜,两个包子,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
宝婵一样一样地摆好,摆得很整齐,碗与碟之间隔着一指的距离,像是在画一幅被精心设计过的画,“要是不够,少夫人跟奴婢说,奴婢再去让厨房做。”
姜稚鱼摆了摆手,淡笑道:“不必啦。”
她刚喝完那碗小米粥,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道:“谁来了?”
还未等宝婵回话,夏凛汌已经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他靴子上沾着没干的泥点子,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姜稚鱼一边慢悠悠吃着包子,一边问:“什么事呀?这么着急?”
“好消息,”他的声音有些喘,鼻尖上沁出细细的汗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夫人猜猜?”
姜稚鱼思索了一会儿,问道:“是关于我的事?”
夏凛汌答:“聪明。”
她歪着脑袋,又问:“是关于我的案子。”
见她再一次答对,夏凛汌宠溺地轻抚她的脸颊。
随后,他手里拿出一封顺天府送来的公函,封口处盖了王推官的红印,印色鲜亮,应该是今天一早刚盖上去的。
姜稚鱼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桑皮纸展开。
王推官的字迹端正沉稳,写到关键处的时候,笔锋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了一个极小极浓的墨点。
信上详细记录了钱万金再次翻供的全过程。
她知道夏凛汌已经开始在背后调查,或者说是推波助澜。
韩铮按照夏凛汌的吩咐,连着好几个日夜整理了泰和行与钱万金妻女还有父母的过去一年来的所有资金往来记录,小到给家宅添置椅凳的款项都不放过。
事实证明,这些人名下的资产在这一年中有很大的变动异数,他们私人在汇通钱庄新开的一个秘密账户、账户里那笔从齐王府名下商号转过来的巨额银两、以及他事发前几日频繁出入齐王府别院的目击人证词。
这些证据被韩铮用三个油纸信封装着,一式三份,一份交给了王推官,一份存档在镇南王府书房,一份由暗卫秘密保管。
在这些证据面前,钱万金跪在顺天府刑房冰冷的石板上,抖得像筛糠一样。
根据韩铮的描述,钱万金再一次被带进刑房的时候两条腿已经软得走不动路了,只能由两个差役一左一右架着他。
王推官问他一句,他答一句。
问到最后,钱万金磕头如捣蒜,额头上磕出了好几个血印子,青石板被他的额头撞得咚咚响。
他承认了所有证据都是他伪造的,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干的。
不过遗憾的是,王推官反复追问钱万金背后指示之人是谁的时候,钱万金就开始浑身发抖,不等额头上的血印子干涸,又开始磕头。
嘴唇哆嗦了半天,钱万金最后只挤出一句,声音凄惨地像在哭坟:“就我一个人做的,我就是见不得姜姜一碗生意好。您打死小人,小人也这么说啊。求大人看在小的全家老小,小的娘、小的婆娘、小的两个儿子、小的嫁到城外的闺女的份上,求大人给小的留条活路。”
末尾写道,鉴于人证物证俱已明确指向姜稚鱼无罪,顺天府已正式撤销对姜稚鱼的全部指控,结案文书即日归档,姜姜一碗的名誉正式恢复。
才三天时间,就好像做梦一样,姜稚鱼有一瞬间的愣神和呆滞,傻兮兮的问道:“我没事了?”
夏凛汌双手捧着妻子的脸,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对着她软嘟嘟的唇亲了一口,道:“夫人自然是沉冤得雪了。”
她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或者说这么快就完成惊天大逆转。
她问道:“你答应他什么了?”
夏凛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装糊涂:“夫人说的是什么?”
她毫不客气的轻轻拧了他胳膊上的肉一下,“还给我装糊涂?威胁人家了?”
他闪躲着,这才轻笑出声,“给了,给了一张免死契,钱万金才答应说实话。”
她的手指攥紧,“免死契?什么免死契?”
他叹了口气,脸上没有任何不愉快,缓缓道:“如果他翻供,镇南王府保钱万金的家人平安。钱万金怕的不是坐牢,是坐牢之后家人遭殃。”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为了我……其实不必做到这些……万一仇家找上门来……”
夏凛汌起身在她额间又印上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