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有几个路过的女生偷偷看他,低声讨论着什么,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最后他转身回了教室。
办公室里。
“我不参加。”宋怜寂冷着脸说。
“说说理由。”
“我做不到。”
“我知道你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但这个活动,正好可以锻炼锻炼你。”张老师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宋怜寂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眼睛看着旁边墙上贴的课程表。
“我不行。”他说。
“你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张老师语气坚定,“好的,这件事就这样定了,配合排练。”
“……”
宋怜寂一脸不情愿地回教室。
走廊上已经有人三三两两往食堂走了,教室里空了大半。
他把桌上那本翻倒的英语书塞回桌洞,弯腰拿书包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回来了?”
江沐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回了位子上,正侧着身子,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
宋怜寂没应声,把书包带子甩上肩头,抬脚就往后门走。
“哎——”江沐阳长腿一伸,椅子一转,整个人横过来挡住了过道,“我话还没说完呢。”
“让开。”
“不让。”江沐阳仰着脸看他,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想揍他的笑,“张老师跟你说什么了?你是不是说你不参加?然后张老师没同意?”
宋怜寂垂下眼睛看了他两秒,侧身从椅背和桌子之间的缝隙挤了过去。
江沐阳也不拦了,撑着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笑了一声。
食堂——
季亦扬端着三份食堂的饭回来,一份递给江沐阳:“江哥,宋怜寂又怎么了?脸臭得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没什么。”江沐阳接过餐盒,扒了两口饭,忽然问,“季亦扬,你说一个人大热天穿长袖,是为什么?”
季亦扬嘴里塞满了饭,含混不清地说:“怕晒?”
“他坐最后一排靠窗,太阳又晒不到。
“那……耍酷?”
“……”
艺术节定在十月底。
筹备的这半个多月里,宋怜寂几乎每天都在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在张老师点名的时候当场拒绝。
好在他也不需要做什么——班委会把剧本定下来了,是个叫《向光而生》的短剧,讲的是一个少年在黑暗中寻找光的故事,最后发现光其实在自己心里。
江沐阳演男主角。
宋怜寂本来什么角色都没有,但张老师非要他也上台,最后给他安排了一个“影子”——全程穿黑色斗篷,戴面具,在舞台角落里用肢体动作表现男主角内心的挣扎和阴影。不用说话,不用露脸,正合宋怜寂的意。
“你这面具太丑了,我给你画个好看点的?”“不用。”“你斗篷拖地了,小心绊倒。”“摔不死。”“宋怜寂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能。不用。摔不死。”
江沐阳被他这三连怼气得笑了好半天。
十月二十八号,艺术节。
也不知道校长怎么想的,将月考和艺术节放一块了,昨天才考完了试今天艺术节。
学校大礼堂坐得满满当当,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高二年级的节目排在下半场,宋怜寂他们班的《向光而生》是倒数第三个出场。
“老妹说她们特地选了前排的位子,说要给咱们班加油,哎,沈惜薇什么时候溜一班去了。”江沐阳看着下面的观众说。
宋怜寂没说话,低着头检查斗篷上的系带。
江沐阳看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指戳了戳他面具上画的那只眼睛:“你这面具谁画的?跟独眼龙似的。”
宋怜寂偏头躲开他的手:“别碰。”
“小气。”
前一个节目结束了,掌声雷动。主持人报幕的声音从前台传来:“接下来请欣赏高二三班带来的短剧——《向光而生》。”
幕布缓缓拉开。
灯光亮起来,舞台上的布景很简单:一块灰色的背景板,上面画着交错纵横的线条,像一张巨大的网。舞台中央放着一把椅子和一盏没点亮的老式台灯。
江沐阳从舞台左侧走出来。
下面发出尖叫。
他站在那盏熄灭的台灯旁边,开始了独白。声音清脆而有力,在安静的大礼堂里回荡开来。
“我常常觉得,自己活在一个没有颜色的世界里。”
台下安静了。
宋怜寂在舞台最右侧的暗处,贴着幕布站好。他的戏份很简单——在男主角每一次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像影子一样出现在舞台边缘,做出挣扎、蜷缩、拉扯的动作,代表内心的阴影和恐惧。
灯光转暗,一束冷白色的光打在舞台右侧。宋怜寂动了,他慢慢弯下腰,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斗篷的黑色布料在地上铺开。
江沐阳的声音继续着:“所有人都告诉我,往前跑,前面就是光。可没有人告诉我,我脚下全是碎玻璃。”
宋怜寂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剧情在推进。男主角开始挣扎,开始反抗,开始尝试从阴影里走出来。江沐阳的表演很有张力,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台下的观众完全被他带进去了。
宋怜寂配合着他的节奏,在阴影里移动、伸展、收缩,像心跳一样有规律地起伏。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第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