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办公室里,周秉德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张登记表,旁边放着江沐阳的手机。
宋怜寂敲了敲门,里面穿来一声低沉的“进”,宋怜寂推门进去。
“关门。”周秉德头都没抬。
宋怜寂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
周秉德终于抬起头了。
“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宋怜寂往前走了两步,在办公桌前站定。
“看到了吗?”周秉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指着登记表“记大过。档案里留着,以后高考什么的,都会跟着你。”
周秉德对他的沉默显然不满。他坐直了身体,把登记表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宋怜寂的成绩单。
“连续六次全科0分,这个成绩,你是打算干什么?去工地上搬砖?”
宋怜寂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周秉德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语气里明显带着厌恶,“你这个成绩,你还整天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你的心思用在哪了?用在怎么攀附有钱的同学身上了?”
宋怜寂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跟江沐阳同学没有关系。”宋怜寂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他是他,我是我。”
“没有关系?”周秉德笑了,笑声短促而尖锐“那他的手机怎么在你口袋里?他的锁屏怎么是你的照片?宋怜寂,你是觉得老师傻,还是觉得所有人都傻?”
宋怜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周秉德的脸色沉下来了。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宋怜寂面前。
“宋怜寂,我今天就跟你把话说开了。”周秉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重量,“你这种学生,我见多了。自己不努力,成绩差得一塌糊涂,还想尽办法往好学生身边凑。你以为你跟江沐阳走得近,你就能变成他那样?你配吗?”
宋怜寂一怔。
“江沐阳年级第一,家里条件也好,前途一片光明。你一个倒数第一,连个像样的家庭都没有——”周秉德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可怜,“你跟他做朋友,你能给他什么?你只会拖他后腿。”
宋怜寂的眼睛一直是垂着的,听到这里,他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周秉德。
“老师说完了吗?”他问,声音还是平的,平到像是在问今天星期几。
周秉德被他这种态度激怒了。他本以为宋怜寂会哭、会辩解、会求饶——大多数被叫到办公室的学生都会这样,哭着说老师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宋怜寂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
“说完了?”周秉德冷笑了一声,“我还没说完。”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家长联系表。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用一种悠闲的语气念了出来:“监护人,宋国栋。联系电话——”
他念出了那串数字。
宋怜寂的脸色终于变了。
“怎么?怕了?”周秉德把家长联系表举起来,在宋怜寂面前晃了晃,“我还没说叫家长呢,你就这个反应?”
“你可别忘了,你家的情况,目前就只有我知道。如果你不想……”
“老师。”宋怜寂抬眼,“你在威胁我?”
“威胁你?哼,宋怜寂,这次的事,记大过是跑不掉了。”周秉德把家长联系表放回抽屉里,但没有锁上,像是在暗示什么,“至于叫不叫家长,我还在考虑。毕竟你那个成绩,叫家长来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他顿了一下,看着宋怜寂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说了一句此刻他只觉得痛快的话。
“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个家庭条件,你爸估计也管不了你吧?你爸一个人带你们几个——”他说“你们几个”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是不容易。你这样的孩子,换谁家都带不好。”
宋怜寂的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一下,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这句话不停地在他脑海里打转。
“行了,你回去吧。”周秉德挥了挥手“手机没收,记大过,至于叫家长——”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宋怜寂的眼睛,“看你表现。”
宋怜寂转过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宋怜寂。”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周秉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听说你好像还是领养的,你父母走得早,对吧?”
宋怜寂回过身来,“哐”一声,一拳砸在他身上。
那一拳砸在周秉德的左脸颊上,发出沉闷声音,周秉德整个人往旁边歪了过去。
办公室里彻底炸了。
“宋怜寂!!”
“你在干什么!”
周秉德被他这一拳激怒了,大吼道,他的吼声吸引了几个老师进来。
那几个老师看到此景顿时明白,有人冲过来拉住宋怜寂的胳膊,有人去扶周秉德,有人在喊“别打了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