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他们还在忙着通关,没能到达这里的人生阶段。
写信的人,正是“林续”。
字迹毫无破绽。
但奚珩灵还是第一次读到它。
她合上纸,闭眼努力让自己平静。
莫非最初的收信者旧怨未消,不知当事人已逝,还来找他算账?
奚珩灵又望向开头,鼓足勇气去看称谓。
原来是写给自己的。
她自己。
不过奇怪的事情又来了,整个林续生前的部分,奚珩灵都没有“收到”这封理应写给她的信。
现在怎么被翻出来?为什么翻出来?谁翻出来?
疑虑逐渐升高,直至吞没一切。
奚珩灵已经无法再准备什么,她不受控制地将纸展开,从头到尾纳入视野:
珩灵:
我不确定你在通过那些游戏关卡的时候会不会紧张,虽说紧张是人之常情,而且,有时候适度紧张会让人发挥全部实力,再加上其他选手都会紧张,原本就是很公平的。
我也想过直接问你,不过以我们现在的阶段,或许有点冒昧吧。
无关的干扰越少越好,你的态度一直是这样。
被淘汰之后遭遇的东西,或人死后到达的领域,我们还一个都不知道,尽管我在每层都会调查一些前人留下的空间或遗址——那些淘汰者也没有躲在这里,我尚未遇到他们当中的任何人。
也就是说,还没有人证明“天国”的存在。
这话有点自大了,这种事的责任也落不到我身上,只想说,如果不能以“死后下场会更好”之类的话自欺欺人,那又该如何排解通关时的紧张情绪呢?
我觉得这个话题倒不冒犯,它有深入探讨的价值。
因为直到抵达“某处”(当然,无论是按你自己的志向、还是我们的约定)为止,我们还都要在这条向上的路上走很久。
这样的话,人生很大一部分,都将在这类“紧张”中度过。
我对紧张没有意见,只是想,能不能找到一种稍微缓解它的方式。至少上次我约你出去,到那个长满奇花异草的小空间的时候,你虽然对它们都感兴趣,但时间一到,就说看在训练的份上要走了。很多花都没来得及看完。
然后我们来到这里,又再也不可能回去。
古代世界判断“上”和“下”,最朴实的途径是根据事物是否会掉下去。
下落的一方称为下方。
现在我们每上一层,就永远不会再回头,从身到心地不回头,因为你在上层,就不可能思念下层的东西。
我其实不确定是往上还是往下。
结合上文,我们好像在下行楼梯上,观赏一段吊在空中的绸子,可以将喜欢的部分取走,即留在某层,但下剪刀的同时,下方尚未遇见的部分又将永远丢失。
所以只知道往深处走,反而会忽略前面经过的地方。
当然,以上全都是胡扯。最开始我其实希望自己找到空间遗迹中足以寄托一生的美景,死而无憾那种,从而真的死而无憾。
但在这样的世界里,似乎只要“上方”存在,就没人能死而无憾。
所以我一直觉得,你和我很相似。
假如我们完全相似的话,假如你也见过那些美好的景色,和我从相近的地方爬上来的话,假如我们始终保持交流,一直等到最后极度地相互了解,是否只需要活一人就够了。
世界没那么精确,我感觉人也没必要太精确,这样差不多。
这么想,有着双保险的话,我就不会太紧张。
当然,当然,现在我们还没到那种程度,这只是我的一点想法,我想……
然后是少许涂改的痕迹,他好像没写完。
所以,一封未结尾的信,肯定不会到奚珩灵手中。
差一点就写完了,连落款都在。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当时的林续没能递出它?多半是因为内容实在有点暧昧,什么只活一个之类的,让我替你去死么?
二人当时的关系没到那种程度,去看小花园的时候……不过才从原地往上走了两三层,那时当然训练重要,肯定不能荒废,外物再好,她绝不会一直待在那里。
而且很……一语成谶。
深呼吸的次数多到难以计算。
不过信中的内容,倒也不能一概归为感情问题。
真可恶,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出现。
如果早些,奚珩灵就能当面询问对方。
如果再早些,在他们还是朋友的时候读到,或许才更符合信件的初衷吧。
只要活一人?继承对方的遗愿和意志,像对方那样活着?
林续大概没有遗愿。
至少他没明说过,而他的遗言——
闪回,无法被复现接受的记忆,头痛欲裂,生理性逃避和阻止。
就算这是他过去真实的想法,如今过去这么久,也可能存在改变。
极度的了解……
这个,奚珩灵倒是反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