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他已经死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不管上次死没死，这次都是死了。

我的天啊。

奚珩灵尽力抱住软绵绵的尸体，她已经不清楚对方最后一眼看到了什么，也不肯弄清楚自己看到了什么，只记得将两人都弄到船舱内，看大门在目前徐徐合上。

完全做不到深呼吸。

虽然自己没有中弹，奚珩灵还是认为她结结实实中了弹。

比子弹更锋利，比刀刃更加富有耐久度的余恨未消的执念，像大运一样迎面碾过。

是无论如何人类无法复刻的杀人诛心。

她想撕心裂肺的惨叫，然而实际上，上次林续去世的时候也叫得差不多。如果说人最后消散的是听觉，这次应该弄点不一样。

说什么呢？

奚珩灵将尸体翻过来，就着微弱的灯光，打算看看对方是否还有知觉。

哦对，他可能还要说遗言呢。

于是奚珩灵扳着对方的双肩：

“你——”

“我死不了。”林续一边吐血一边说。

很好，作为生前最后一句话，很有精神。

奚珩灵扑哧一声笑了，她确实想象过对方会说什么，但这句还怎没猜到。果然真人就是真人，不可代替，未来可以把这名言裱起来。

“我上次就没死，这次也不会死。”林续继续说，“死不了。”

他真幽默，真有魅力，再失去一次，真是令人伤心啊。

林续跌跌撞撞，想要站起身。

“别，别站。”奚珩灵劝阻：“容易失血，这是去往那里，医院么？还有救么？我帮你找大夫——”

“我没办法去医院。”

“等等，让我——”

“我没事儿，不会死。”他还是想站着。

“别，别这样，你宁可多说几句话，”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流得不可开交：“给我留一点念想……”

“我真的没事。”林续拍胸脯：“你看，血止住了！”

“什么？”奚珩灵讶异：“不会有防弹衣、还是血包——”

“我直说吧。”他直说道：“其实，我是不会死的那种人。”

“对，就是怎么都死不了的那种，也不会老死。”林续的脸上看不出骄傲，因为光线太暗了：“永生。”

奚珩灵脸色由阴转晴，却又由晴转阴。

“但至于为什么我不来找你，因为我暴露了，被上面锁定了，一直在被追杀。”林续手忙脚乱地为自己辩解：“我……不想连累你。”

“你完蛋了。”奚珩灵表示：“等着吧。”

“真没有……我，我知道你非常在意通关这件事，也是我见过数一数二特别适合通关的人，如果因为这个而使你只能和我一起躲躲藏藏，失去原本应有的生活的话……”

“你死之后，我就没再上去了。”

一段时间的沉默后，奚珩灵开口说：

“因为舍不得我们最后留下的回忆……但你这不是闹吗！”

“我一直以为……既然人只能死一次。”

“所以？”

“所以将我的死献给你，就像人类的结婚一样——”

“我现在在那层担任关卡设计师的工作。”奚珩灵气得不知道说什么，遂介绍近况。

“那很好，很适合你。”

“现在我们还能回去吗？”

“我不行，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每层我只要待久超过一个小时，基本就会被锁定和处死，越靠上的地方，死得越快。”林续讲道：“而且很有趣的是，你把他们金尊玉贵的王子开瓢了，枪械自动锁定优先级最高的竟然是我。”他还挺高兴：“他们一定气炸了吧。”

“哦，但是你行。”

林续说：“你可以。”

“我不会被通缉？”

“你理论上还在家里好好待着呢。”林续表示，“他们不会管的。”

“那……我还有一个关卡没能结束。”奚珩灵交代事情，“能不能先将我送回去——如果可以的话，然后我们再叙旧？”

“没问题。”林续说，“那我修改地址。”他拍拍身上干透的血，“先不回我家了。”

“你家？”

“躲避追杀时暂住的家。”

“等等，”奚珩灵又意识到什么，“所以你一直清楚我在想你，但又不来见我？”

“或许……”林续解释：“有一天你会忘掉悲伤，然后继续通关呢？”

“你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吗？”奚珩灵质问，“也就是说，在我死后也打算这样，没多久就把我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