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七年,冬。
中原内陆遍地烽火,太平天国与清军南北拉锯,捻军驰骋淮甸,天下早已大乱。清王朝深陷内战泥潭,国库耗尽、兵力枯竭、民心涣散,整个国家如同重病缠身的巨人,自顾不暇。
可万里之外的欧美列强,从未停下觊觎的目光。
第一次鸦片战争结束十五年,《南京条约》带来的短暂通商平衡,早已无法满足西方的扩张野心。英国、法国看着内乱不止、日渐孱弱的大清,心中的轻视与贪婪愈发浓烈。
在他们眼中,这个庞大的东方帝国,早已是砧板上的肥肉。
第一次战争,英国只靠几艘战舰、数千兵力,便逼中国割地赔款、开放口岸。十五年过去,清廷深陷内战,八旗绿营折损大半,精锐尽数被牵制在江南、中原战场,沿海海防形同虚设。
列强笃定:此时侵华,成本最低、获利最大。
导火索,起于两场看似微小的涉外纠纷,实则是列强蓄谋已久的开战借口。
第一件,是亚罗号事件。
咸丰六年,广东香港。一艘名为“亚罗号”的商船,本是中国商船,挂靠香港英籍牌照,常年游走于粤港澳海域,私下走私货物、包庇海盗。
广东水师巡查海面时,发现船只涉嫌走私劫掠,依法登船抓捕十二名涉案水手。
这本是中国主权范围内的执法,合情、合理、合法。
可英国领事巴夏礼蓄意挑事,强行碰瓷。他谎称亚罗号是英国船、享有领事庇护,污蔑清军登船时撕毁英国国旗、侮辱大英国威,强硬要求两广总督叶名琛释放人犯、公开赔礼道歉。
事实上,当日海风静谧,国旗早已收起,根本不存在撕旗辱旗一事。
叶名琛性格固执迂腐,熟知法理,清楚是洋人刻意找茬。他据理力争,放人犯、不道歉、不让步。
英国早已磨刀霍霍,缺的只是一个开战理由。
所谓国旗受辱、侨民受欺,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远在伦敦的议会迅速敲定策略:出兵远东,再度开战,逼迫清廷修订条约、扩大特权。
第二件,是马神甫事件。
法国传教士马赖,违规潜入广西西林内陆传教。彼时条约仅允许洋人在通商口岸活动,严禁深入内地。马赖在内地肆意传教、干涉乡俗、包庇教民,激化本地矛盾,最终被地方官府依法处决。
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闻讯,当即决定借题发挥。
为彰显法国海外威严、攫取在华利益,法国主动联合英国,组成英法联军,决意共同出兵侵华。
一英一法,两个西方强国,借着两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敲定了一场蓄谋已久的侵略战争。
相比于第一次鸦片战争的被动应战,这一次的侵略,更加赤裸裸、更加无耻。
没有道义可言,没有贸易纠纷的铺垫,纯粹是趁你病、要你命的殖民掠夺。
彼时的大清,早已无力招架。
全国兵力深陷太平天国战场,曾国藩湘军刚有雏形、立足未稳,北方防务空虚,东南沿海无兵可守、无舰可战。
朝堂之上,咸丰帝心力交瘁。内有燎原之乱,外有强敌压境,终日疲于奔命,早已没了道光年间勉强□□的心力。地方督抚各自为战,要么死守内战战场,要么对海防危机视而不见。
岭南市井百姓,刚刚熬过第一次鸦片战争的创伤,又被战云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