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的第一节课,语文。
阳光透过窗户懒洋洋地洒在课桌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刚过完周末,大家都有些精神萎靡,眼皮耷拉着,仿佛下一刻能全都睡过去。
陶湉扫视了一圈教室,清了清嗓音:“下面开始抽背课文。”
这话的冲击力不亚于原子弹爆炸。
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颗鱼雷,前一秒还无精打采的学生们瞬间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
“叶盛,背诵下《出师表》。”
盛哥在游戏里牛逼哄哄的,但在背书环节彻底牛逼不起来了,而且一上来就整这么难的,叶盛愣愣地站起,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陶湉提醒:“先帝创业未半。”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叶盛顿了顿,继续往下背,“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前桌的宋殊正竖着耳朵在听,听到这,整个人彻底懵了,手中的笔啪叽一下掉在了桌上,她不禁转头看向叶盛。
教室里发出几声哄笑。
见大家都不约而同看向自己,叶盛不明所以:“我背错了?”
陶湉也一言难尽地挥挥手:“算了,你坐下吧。”
等到下课,宋殊刚转向后桌,就听见叶灿在跟叶盛说话:“你怎么还背串文了,真有你的。”
叶盛无辜极了:“那不是因为背得太顺了么?”
叶灿喷他:“顺个屁,以后别跟人说你是我哥,丢人。”
“……”
班长忽然高声问了句:“今天谁擦黑板?”
教室里没人回。
班长无奈去看值日表,看完了又喊:“叶灿是你。”
叶灿“啊”了一声:“不好意思我忘了。”
她说着,眼神瞥向了宋殊。
愿赌服输,宋殊站起身要往黑板那边走,刚离开座位,脚步又停住了。
视线越过课桌落在邻座,正好与郁景的双眼对上。
仅对视了一秒,那双漆沉沉的眼就事不关己般的移开。
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
宋殊倒是没觉得怎么,毕竟那天如果不是她再三邀请,郁景也不会参与这场牌局,而她之所以看他,只是想起了那只蜘蛛。
擦着黑板时,她还想着蜘蛛的事,想着那则新闻以及……昨夜的梦。
自刚开学初,靠着那个关于车祸的预知梦得以避开死亡,之后她似乎便对梦境产生了某种信任与依赖,总觉得是预示着现实,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假若不是郁景捏死了那只黑寡妇,自己大概率就会像梦里那样惨死卧室吧。
宋殊蓦地想到什么,心脏重重一跳,黑板擦下意识就往讲台上一扔,粉尘如受惊的鸟雀,飞舞四散。
顾不上前排同学投来的诧异目光,她又一阵风似的跑回座位。
郁景正靠着椅背望向窗外,净白修长的右手随意搭在翻开的书本上,指节分明,在斑驳光影下泛着浅淡光泽。
“我能看看你的手吗?”她轻喘着气问。
郁景背对她纹丝不动,仿佛没听见她的声音。
见他完全不理睬自己,宋殊咬了咬唇……索性直接上手了。
她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伸手,在郁景敏锐感知她动作的那一瞬,右手已然被握住,他终于转过了头,眉头微皱,当即就要收回,但少女的手柔软温热,且有力。
“别动。”宋殊强势翻开他的手,手心朝上,来回地看,“我就看一眼。”
教室里空空荡荡,多半学生都在教室外活动,没人注意到靠窗这边的动静。
只有刚去完厕所回来的叶灿,手里捏着半包纸巾,看着这一幕瞪大眼睛僵在了原地。
“?”
“!!!”
她盯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念叨起来:“我就说迟早要出事,陶甜甜可算失算了。”
宋殊听着她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些什么,等确认郁景手上没有被蜘蛛咬到的伤口,这才将他松开,然后仰头看过去:“叽里咕噜说啥呢,去厕所不叫我。”
叶灿见她这副坦荡自然的神态,又疑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她坐下,探过身去:“你那会儿不是在擦黑板嘛,我尿急就先去了。喂,我说你刚刚在做什么?”
她眼神在宋殊与郁景脸上瞄来瞄去。
宋殊直接照着她脑门子来了一巴掌,把人给打醒:“我在检查郁景手上有没有伤口,你以为在干嘛?”
“?”
“那天你们在我家时,他帮我捏死了一只蜘蛛,但你知道那是只什么蜘蛛吗?”宋殊神秘兮兮。
“什么?”
“黑寡妇。”
“……”
宋殊见叶灿一脸不信,便将那则新闻讲给她听。
“你的意思是郁景捏死的蜘蛛,正好就是警方说的逃走的那一只?”叶灿感觉听天方夜谭似的,“这也太巧了吧。”
“是呀,这也太巧了。”
世上怎么能有这么巧的事,正巧郁景跟着她进了房间,好巧不巧地又站在窗前,刚好这时蜘蛛爬了进来,又刚好他随手捏死了它。
多方巧合还能是巧合吗?
宋殊边说边用余光斜看向郁景,但对方神态自若,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