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在膝盖上蹭了蹭眼睛,才抬起头。
不知是第几次了,她总是以蹲下的姿态面对他,而他不论站着亦或坐着,看向她的目光总是带着睥睨与审视。
“你还真是……神出鬼没的。”宋殊甚至有心情吐槽。
深巷、小区,以及这个停车棚,似乎随处可见郁景的身影,他像一阵风,游离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空旷的停车棚,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你如果不多管闲事,”不知过了多久,郁景终于开口,他淡淡陈述,“也不会惹上麻烦。”
宋殊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
从事实层面来讲,郁景的这番说法没有问题,但她又觉得他说得不对,而且那天被欺负的人明明是他,他却说什么多管闲事,如此轻描淡写。
她挪了挪下巴,盯着那双白色板鞋,声音闷闷地从手臂间传出来:“那不是多管闲事。”
说完,又觉得气势不足,提高声音坚定地补上一句:“下次再遇到那种事情,我还是会出手的,就算因此惹上麻烦我也不后悔。”
郁景便挑眉:“那你哭什么?”
“谁说我哭了?”宋殊瞬间跟炸了毛一般,红红的眼一瞪,跟兔子似的,“别误会,我只是腿麻。”
说着,还假模假样地揉了揉腿。
少女睫毛上还沾着化开的泪水,眼底氤氲着一层薄雾,郁景瞥了眼那膝盖上的两团洇湿,也不戳破,挑着唇悠悠站在那里,像在欣赏她拙劣的演技。
宋殊注意到他的表情,脸腾地烧起来,默默想到一个词,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也觉得自己找的借口烂到不行,索性放弃遮掩,直接承认:“好吧,我就是哭了,那又怎样?人总有情绪上头的时候,我太倒霉了,哭两下发泄发泄情绪又不代表着什么。”
郁景只是俯视她。
静静对视中,宋殊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郁景难道是误会自己因救他而惹上麻烦,心生后悔,所以才蹲在这儿哭?
她才不是这种人呢。
“反正我没有在后悔,以后也不会。”她重申。
但郁景对她的话始终没作任何回应。
宋殊也不管他到底怎么想,信还是不信,该说的她认为自己都已经说了。
过了会儿,她朝他伸出了手。
郁景眼皮一掀,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我这会儿腿是真麻了,你不能拉我一下吗?”
“……”
仿佛过了有半个世纪那么久,面前终于递来了一只手,她拉住,借着力慢吞吞站直了身体。
“谢谢。”
等站稳,她收回手,又弯腰将自行车扶起。
自行车是暑假她刚到北川市时,宋瑞平给她买的,她现在头疼地看着这辆车,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车身上的划痕应该修复不了了,还是先去补下车胎吧。
宋殊推着自行车跟着郁景一起往校门口方向走,忽然想到什么,问:“小墨呢?”
“不知道。”
“……”宋殊就怀疑地盯着他,“它不会已经……没了吧。”
郁景瞥她一眼:“它很好。”
宋殊还是不信:“那你能带我去看看小墨吗?”
那可是黑寡妇,猫吃了真的不会有事吗?
话音才刚落下,眼前倏地一闪,一团黑影猛扑过来,毛茸茸的身体落在颈间,宋殊激动起来:“小墨,你真的没事!”
“喵~”
她右手扶车,左手抱起小墨,仔仔细细看了个遍,确认没有任何不对,这才放了心来:“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余晖下,校园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光晕,周遭柔和而静谧,宋殊犹豫许久,终于问出了在心中藏了一整天的话:“郁景,那天在我家你怎么知道我房间里有蜘蛛?”
她明亮水润的鹿眼睁得圆圆的,一瞬不瞬地直视着他,想从他眼底探寻出什么。
郁景的回答简洁而虚伪:“巧合。”
宋殊:“……骗子。”
她不再指望能从郁景口中听到真实的答案,微微垂下眼又抬起,说出自己反复推敲后的猜测,声音细而轻:“你是不是也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就像自己一样,做的那些预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