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林恪,眼中闪烁着愤怒与不甘的火花。
“但老臣曾掌管沧澜财政,对大额资金的流动有着野兽般的直觉。我花了三年时间,顺着一条最不起眼的线索,抽丝剥茧,终于查到,有几笔数额巨大、时间点完全吻合的关键资金,在通过多层空壳公司洗白后,最终都汇入了一个地方——沈氏集团海外投资部控制的数个离岸账户!”
“轰——”
仿佛一声惊雷在林恪的心湖中炸响。
虽然早已有所预料,但当这个猜测被一个可靠的旧臣亲口证实,其带来的冲击力依然让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当时负责这个部门实务的,表面上是沈宗年,但根据我查到的内部签字文件,”顾怀远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实际的操盘手,另有其人。一个是沈宗年的亲弟弟,沈宗耀,也就是如今的沈三爷。而另一个……”
老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是当时一位被派去部门‘历练’的沈家子弟。那人,就是即将回国的……沈砚。”
S.Y.!
沈砚(Shen Yan)!
那个代号,那张纸条,与顾怀远口中的名字,完美地重合了!
林恪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冰冷。
“但他当时,可能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顾怀远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毕竟,他那时还太年轻,在家族中也毫无地位。而整件事的操作手法,老练狠辣,绝非一个少年人能独立完成。”
林恪沉默着,脑中飞速运转。
一个棋子?还是一个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天才伪装者?
“林先生,”顾怀远见他沉默,神色变得更加忧虑,“老臣之所以冒死联系您,是因为沈砚此次归国,绝不简单!沈家内部,必然有人,极有可能是知晓全部内情的沈宗耀,不希望任何与沧澜有关的旧事被重新提起。”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警告道:“他们很可能会借沈砚之手,来清理所有潜在的‘隐患’。而您,林先生,您是最大的那个隐患!”
“沈砚少爷行事……难以常理度之,传闻他性情乖张,喜怒无常。您在沈宅,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老人言辞恳切,眼中满是为一个王朝最后的希望而感到的深深担忧。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极为小巧的黑色U盘,用手帕包裹着,郑重地递到林恪面前。
“林先生,老臣在此地苟活数年,也积累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人脉和资源。这个里面,是我这些年收集到的所有关于沈氏海外投资部当年的碎片信息和一些相关人员的资料。或许……能对您有些用处。从今往后,老臣愿供殿下驱策,万死不辞!”
林恪看着那个U盘,没有立刻去接。
他迎着顾怀远期盼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无比清晰:“顾老先生,沧澜已经亡了。”
顾怀远浑身一震,眼中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复国之言,休要再提。”林恪继续道,“但我以林恪之名向你保证,我会查清真相,让每一个该为那场灾难负责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没有许诺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只承诺了一份沉甸甸的追责。
这比任何关于复国的豪言壮语,都更让顾怀远感到心安。
老人颤抖着手,将U盘放在了林恪的掌心。
林恪收下U盘,紧紧握住,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仿佛带着三年前无数冤魂的重量。
他站起身,对着顾怀远,微微颔首:“多谢。保重。”
简单的两个字,承载着远超言语的感谢与嘱托。
会面结束。
林恪没有再多停留一秒,转身顺着来路,快步离开。
他与阿福低调地返回沈宅,采购回来的“专业清洁用品”被妥善地放入库房,整个过程天衣无缝。
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见面的那座竹语园远处,一栋现代风格别墅的二楼书房里,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一个身形枯瘦、脸色苍白的男人,正坐在一张轮椅上,手中举着一支高倍率的军用望远镜,镜头不偏不倚地对着湖心那座已经空无一人的凉亭。
正是沈家的沈三爷,沈宗耀。
他放下了望远镜,枯井般的
虽然距离太远,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清林恪的面容,但他清清楚楚地认出了顾怀远的侧影。
“这个老家伙……果然还没死心。”他发出一连串病态的咳嗽,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居然真的和那个小管家……搭上了线。”
他从轮椅旁的暗格里,拿出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没有半句寒暄,只是对着话筒,用阴冷而急促的语气低声吩咐:
“给砚儿传个话。”
“他要是再不以最快的速度给我滚回来,他那个好祖母辛辛苦苦给他留下的家,就要被一群不知死活的外人,翻个底朝天了!”
电话挂断。
沈宗耀将望远镜随手丢在桌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沈宅的方向,乌云正在汇聚。
风暴,终于要来了。
三天后的一个黄昏,天色阴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来。
沈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这压抑的天气攫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做着手头的事,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突然,一阵尖锐而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撕裂了这片沉闷的宁静。
这声音不像是任何一辆沈家车队里的车。
它更年轻,更嚣张,带着一股不管不顾、要将一切规则都碾碎在车轮下的疯狂。
正在偏院指挥下人清扫落叶的林恪,缓缓抬起了头。
他看向主宅前院的方向,眼神平静如初,但那握着扫帚的指节,却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微微收紧。
他知道。
他要等的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