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向所有人和林恪宣告:他,沈砚,就是规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林恪。
他们想知道,这位以“规矩”著称的代管家,在面对这位真正的“小阎王”时,会如何应对。
是屈服,还是……硬碰硬?
林恪依旧没有动怒,甚至连一丝为难的神色都没有。
他只是再次微微颔首,平静地接受了命令。
“明白。派对所需,我会立刻安排。”
他的顺从让沈砚的
但林恪的话并没有说完。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是专业的汇报口吻,“酒窖中您指定的那几瓶藏酒,年份均在四十年以上,沉淀物较多,需要由专业的侍酒师进行‘唤醒’处理,以免开瓶时损坏酒体,影响口感。我已经联系了城中最好的侍酒师,他两小时后可以抵达。”
“另外,泳池上周刚刚做过深度清洁与换水,但今日风大,落叶较多。为保证水质洁净与宾客安全,彻底清理过滤系统并重新调节水温,至少需要三小时。”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朴素的旧式手表,给出结论。
“为保证您的派对拥有最佳体验,我建议,可以将开始时间定在晚上九点。”
一番话,不带任何反驳的字眼,没有说一个“不”字。
他只是站在一个绝对专业、全心全意为主人服务的管家立场上,给出了最合理的“建议”,以及无法立刻实现的“客观限制”。
他将沈砚的无理取闹,变成了需要专业流程来解决的技术问题。
你想喝酒?可以,但为了让你喝好,得等。
你想游泳?当然,但为了让你游得舒服安全,也得等。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博弈。
他用沈砚自己的“享乐”,作为了推行“规则”的武器。
偏厅内,一直透过窗户观察着这里的周律师,镜片后的双眼亮起一抹激赏的光芒。
高明!实在是高明!
沈砚盯着林恪看了足足有好几秒。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第一次真正浮现出审度的意味,而非单纯的戏谑。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忽然,他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之前更深,却依旧没什么温度,反而带着一股子棋逢对手的兴奋与冷意。
“行啊。”他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就九点。”
他上前一步,再次凑近林恪,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不过,林管家,今晚的派对,你得全程‘服务’。”
那温热的气息拂过林恪的耳廓,带来一阵微不可察的战栗。
“我很好奇,”沈砚直起身,拉开了距离,笑容玩味而残忍,“你的‘规矩’,在我的场子里,能撑到几点。”
说完,他不再看林恪一眼,搂着苏婉那纤细的腰肢,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主楼。
身后那两辆跑车里下来的一众男男女女,也吹着口哨,嬉笑着跟了进去,将一片狼藉和无声的硝烟,留在了院子里。
直到沈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场才缓缓散去。
阿福快步跑到林恪身边,声音里还带着后怕的颤抖:“林……林管家,这……”
林恪平静地目送着沈砚离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古井无波。
他缓缓转身,面向阿福,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
“按他说的准备。”
阿福一愣。
“但是,”林恪的语调没有丝毫变化,却字字清晰,“所有流程、物料清单、人员调配,全部详细记录在案。任何超出常规标准的部分,单独标注,注明是沈先生的口头指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已经开始手忙脚乱的佣人们。
“另外,通知厨房,除了派对所需的酒水小食,还要备好醒酒汤和清淡的夜宵。通知安保部,今晚外围警戒等级提升一级,任何没有在宾客名单上的人,一概不许放入。”
一条条指令,清晰、冷静、有条不紊。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只是一次寻常的工作安排。
他将沈砚的“混乱”,重新纳入了自己“秩序”的框架之内。
你尽管闹,但我会用我的规则,为你收拾所有的烂摊子,并记录下你破坏的一切。
“是!”阿福看着林恪镇定自若的样子,原本慌乱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还有,”林恪最后补充道,“今晚,你和我一起当值。”
“明白!”阿福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恪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偏院的工具间。
他需要亲自去检查泳池的循环系统,确保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黄昏的光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乌云,将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
而今夜,只是一个开始。
沈砚想要一场狂欢,一场足以冲垮一切堤坝的放纵盛宴。
而他,林恪,将是那个站在堤坝上,冷静地测量着洪水水位,计算着溃堤时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