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整,分秒不差。
泳池区的灯光被尽数调成了暧昧的深蓝与魅惑的紫色,交织的光影投射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打碎了一整池的星河。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从隐藏在灌木丛中的高级音响里喷薄而出,每一个鼓点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沈宅百年沉静的心脏上。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酒精、□□和荷尔蒙混合而成的、一种属于放纵的独特气味。
沈砚只穿了一条黑色的泳裤,大喇喇地躺在池边最中央的一张白色躺椅上。
他刚从泳池里出来,水珠顺着他线条流畅分明的腹肌滑落,没入人鱼线的阴影之中。
名模苏婉穿着一套布料少得可怜的比基尼,正跪坐在他身侧,用纤纤玉指拈起一颗剥了皮的紫葡萄,娇笑着喂入他口中。
那几个被沈砚一同带来的旁系子弟,早已玩疯了。
他们像一群被放出笼的猴子,怪叫着将一个又一个昂贵的充气浮床扔进泳池,香槟被他们直接当成水枪,喷洒得到处都是,粘腻的酒液混合着泳池水,流淌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
混乱,无序,奢侈,且毫无美感。
在这片声色犬马的背景板中,泳池另一侧的服务区,成了唯一的“静区”。
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上,晶莹剔透的杯具、擦拭得锃亮的银质冰桶、以及按品类和年份顺序摆放的酒水,都以一种近乎偏执的精确度排列着。
林恪就站在这片秩序的中心。
他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深灰色制服,白手套衬得他的身形更加挺拔,仿佛与周遭狂乱的环境处于两个完全不同的时空。
他身后,阿福学着他的样子站得笔直,但那双因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和不时瞟向沈砚方向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他们像两尊沉默的石像,突兀地存在于这场狂欢之中,成为一种无声的讽刺。
沈砚终于像是厌倦了苏婉的投喂,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目光越过晃动的人影和迷离的水光,精准地落在了林keyu身上。
他朝他勾了勾手指,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喧闹的音乐。
“林管家,过来倒酒。”
所有人的动作都仿佛有了一瞬间的停滞,无数道看好戏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林恪。
“是,沈先生。”
林恪平静地应答,从长桌上取过一只冰桶,里面斜插着一瓶价值不菲的啸鹰赤霞珠,旁边用银夹夹着一块标示着温度的电子卡片。
他左手托着一个铺着防滑垫的银质托盘,托盘上放着两只高脚杯,右手稳稳提起冰桶,转身,向沈砚走去。
他的步伐平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即使脚下的大理石地砖湿滑不堪,他的鞋底落在上面,也只发出沉稳而规律的轻响。
就在他距离沈砚只有两步之遥时,沈砚那条搭在躺椅外的长腿,状似无意地,轻轻一伸,恰好横亘在他前进的路径上。
动作极其细微,又快又隐蔽。
阿福在远处看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失声惊呼。
林恪的身体有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停顿,仿佛一阵微风拂过的水面。
他的重心只在瞬间下沉了半寸,随即脚踝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轻轻一转,便已经绕过了那条腿的阻碍,身体甚至没有出现丝毫的晃动。
而他左手托盘上的两只高脚杯,只是随着他身体的韵律轻微摇晃了一下,杯中的酒液如同一块凝固的红色宝石,连涟漪都未曾泛起一丝。
他面不改色地走到沈砚面前,放下冰桶,将其中一只高脚杯稳稳放在沈砚手边的矮桌上,然后开始为他斟酒。
倒酒的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酒液注入杯中,刚好在杯腹最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沈砚一直眯着眼看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玩味的兴致更浓了。
他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刻喝,只是轻轻晃动着,看着那深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泪痕。
他将酒杯凑到唇边,仅仅是抿了一小口,随即,眉头便夸张地皱了起来。
“啧。”
他将酒杯重重地放回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林管家,这就是你所谓的‘最佳体验’?”沈砚的声音冷了下来,“这酒的温度,不对。”
林恪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平静地回应道:“沈先生,这是您指定的97年啸鹰,根据专业侍酒师的建议和国际标准,它的最佳饮用温度为16摄氏度。我刚刚从冰桶中取出时,电子温度计显示为15.8度,误差在正负0.5度之内。”
他微微欠身,语气是全然的专业与恭敬,内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如果您需要验证,我可以立刻取来一支针式食品温度计,当场测量。”
泳池边的音乐似乎都小了半截。
沈砚盯着他那张没有任何情绪的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像是喝一杯白水。
“行,算你专业。”
这第一回合的交锋,林恪以滴水不漏的专业姿态,化解得无声无息。
派对继续,气氛却在微妙地变化。
一个小时后,酒精彻底点燃了某些人压抑的欲望。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旁系子弟,是沈家旁支里出了名的纨绔,也是被林恪整顿后丢了肥差的沈明辉的堂弟。
他摇摇晃晃地从泳池里爬出来,一把抓住一个正在旁边收拾空酒瓶的年轻女佣的手腕。
“小妹妹,别忙活了,陪哥哥下去玩玩水,凉快凉快!”
那女佣年纪很小,吓得脸色煞白,连连挣扎:“不……先生,请您放手,我……我在工作……”
“工作什么!今晚砚哥说了,开心最重要!”那子弟借着酒劲,手上加力,就要把人往泳池里拖。
女佣惊慌的尖叫声撕裂了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