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快如鬼魅,悄无声-息地插在了两人中间。
林恪。
他像一堵无形的墙,隔开了那个醉醺醺的男人和瑟瑟发抖的女佣。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个女佣一眼,只是伸出手,用两根手指,精准而有力地捏住了那男人攥着女佣的手腕。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沈先生,根据沈宅内部雇佣条例第五条,以及宾客来访须知第三条,禁止以任何形式强迫或骚扰宅内服务人员。”
他微微抬眼,目光直视着那个已经愣住的纨绔。
“请您立刻放手,回到您的座位。”
那纨绔被当众下了面子,酒意上涌,顿时恼羞成怒:“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下人,也敢管老子的事?”
说着,他甩开女佣,另一只手便恶狠狠地朝着林恪的胸口推来。
林恪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他制服的瞬间,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
他的身体如同杨柳般,以一个极为舒展的姿态侧过身,巧妙地避开了那雷霆万钧的一推。
与此同时,他那只原本捏着对方手腕的手顺势下滑,五指张开,在那纨绔因发力而伸直的手肘内侧“曲池穴”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那动作快得像一个幻影。
纨绔只觉得一股尖锐的酸麻感瞬间从手肘传遍整条手臂,半边身子都软了下去。
他“哎呦”一声,脚下一个踉跄,狼狈地向后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湿滑的地上。
全场,死寂。
连音乐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没看清林恪做了什么,只看到那个气势汹汹的纨绔,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只有沈砚,一直冷眼旁观的沈砚,在那一刻,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光芒。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一下,精准、高效,带着一种解剖般的冷静。
他慢悠悠地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拍了拍手,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寂静。
“林管家,”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比冰还冷,“你这是在打我客人的脸啊。”
林恪缓缓转身,将那个惊魂未定的女佣护在身后,面向泳池中央的王座,面向沈砚。
他再次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
“沈先生,我并非在打您客人的脸。”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我是您的管家,我的首要职责,是维护这座宅邸的基本秩序与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还坐在地上发愣的纨愈,以及周围那些表情各异的宾客,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
“如果您的客人因为行为失控,在这里造成了任何不愉快的事件,无论是人员受伤,还是物品损坏,最终损害的,是您的声誉,和沈家的体面。”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狂欢外衣下的利害关系。
然后,他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沈砚脸上,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当然,如果您认为客人的行为无需任何约束,我可以立刻退下。并且,我会将今晚的整起事件,详细记录在管家日志中,归类为‘经家主本人明确许可的特殊情况’。”
泳池边,再一次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这句话的潜台词,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沈砚,都听得明明白白。
——要么,你就公开承认,你允许你的客人在你的地盘上胡作非为,而我,会把这一切都白纸黑字地记下来,成为你未来无法抹去的污点。
这是一场阳谋。
他将选择权交还给了沈砚,也把责任的枷锁,牢牢地套在了沈砚的脖子上。
沈砚死死地盯着林恪,那双黑眸里,风暴在酝酿。
几秒钟后,他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胸膛剧烈地起伏。
“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
他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
“行了,都给我安分点!谁再敢闹事,就自己滚出去!”
那旁系子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灰溜溜地缩回了自己的角落,再也不敢多看林恪一眼。
派对继续进行,但气氛明显收敛了不少。
再也没有人敢大声喧哗,更没有人敢去招惹那些穿着制服、默默工作的佣人。
林恪退回到服务区,重新站在那片属于他的秩序净土之上。
阿福凑了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说:“林管家,刚才……刚才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会……”
林恪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投向泳池中那片晃动破碎的光影,没有焦距。
他的指尖,在笔挺的裤缝上,正以一种极其细微、却恒定不变的节奏,轻轻敲击着。
那是沧澜国军中,战前准备冲锋的鼓点。
今晚的这一切,不过是这位喜怒无常的家主,随手抛出的一块探路石。
真正的风暴,只会在所有人都以为风平浪静的时候,才会真正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