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对的残骸在凌晨一点后,像退潮后搁浅的垃圾,铺满了整个泳池区。
破碎的玻璃杯,歪倒的香槟桶,被踩得黏腻的地毯,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颓靡的混合气味。
佣人们在阿福的带领下,默默地进行着清扫。
没有人说话,只有水流冲刷地面的声音和器物归位的轻响。
这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寂静,与几小时前的癫狂形成鲜明对比。
林恪没有立刻离开。
他亲自检查了泳池的循环过滤系统,确保没有异物堵塞。
又检查了所有电源线路,将有浸水风险的插座全部断电封存。
最后,他确认了所有区域的消防通道畅通无阻。
他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君王,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处战后的细节,确保他的“秩序”没有留下任何致命的缺口。
直到凌晨两点,当最后一名佣人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整个沈宅主楼彻底陷入沉睡,他才转身,走向通往自己房间的走廊。
二楼的主走廊很长,厚重的波斯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壁灯被调到了最暗的夜间模式,只在地面投下几团昏黄的光晕,其余部分则完全隐没在浓重的阴影里。
林恪的身影在光与影之间穿行,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仿佛任何疲惫都无法将其压弯。
就在他即将走到走廊中段时,一道低沉而慵懒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阴影里传来。
“林管家,辛苦了。”
林恪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他循声望去,只见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斜斜地靠在那里。
窗外的月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他只穿了一件松垮的黑色真丝睡袍,领口敞开,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
手里,还晃动着一杯盛着琥珀色液体的玻璃杯。
是沈砚。
他没有睡。他在等他。
林恪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但脸上没有流露分毫。
他缓缓转身,面向阴影中的男人,微微欠身,姿态一如既往地标准。
“沈先生,您还未休息。”
他的声音平稳,在这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着酒杯,从阴影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酒气混合着某种冷冽而昂贵的木质香水味,随着他的靠近,蛮横地侵入了林恪的呼吸。
他在距离林恪不到半米的地方站定,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社交距离。
昏黄的灯光从下方照亮他半张脸,让他那张本就俊美得带有侵略性的面孔,显得更加轮廓分明,眼窝深邃,像藏着看不见的漩涡。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恪,目光像两束探照灯,一寸寸地扫过他的脸。
“我很好奇,”沈砚开口,声音里带着酒后的沙哑和一丝探究的兴味,“你是什么做的?”
他晃了晃杯中的酒,琥珀色的液体漾起一圈圈涟漪。
“面对那种场面,一个醉鬼指着你的鼻子骂,一群人等着看你的笑话,你居然还能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精准地完成每一个动作。”
林恪的视线平视着前方,落在沈砚睡袍上方的第二颗纽扣的位置,这是一个既不失礼,又避免直接对视的专业角度。
“这是我的职责。”他平静地回答。
这四个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冰冷而没有感情。
“职责?”沈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突然,他伸出手。
速度快得让林K几乎来不及反应。
冰凉的食指已经精准地勾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林恪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每一块肌肉都进入了应激状态。
但他强大的自控力压制住了所有反抗的本能。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那双清澈沉静的眼眸里,映出了沈砚那张放大的、带着玩味与审度的脸。
沈砚缓缓凑近,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一种危险的程度,温热的呼吸几乎要喷洒在林恪的嘴唇上。
“职责?”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恶劣的引诱,“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情绪?喜悦,愤怒,屈辱……这些东西,你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仿佛要刺穿林恪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或者……你在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