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恪的呼吸依旧平稳,像一口被封存了千年的古井,波澜不惊。
他终于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沈先生,我是您的管家。如果您对我的工作有任何疑问,可以随时提出。但肢体接触,已经超出了服务的范畴。”
他的话语冷静而克制,像是在宣读一份法律条文。
沈砚的眼底闪过一丝更加浓烈的兴味。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那根勾着林恪下巴的手指松开了,转而向上,指腹轻轻抚过他那扣得一丝不苟的、僵硬的领口。
布料下的皮肤,因那冰凉的触碰,激起一层细微的战栗。
“如果我说,”沈砚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充满了挑衅,“我偏要超出呢?”
林恪终于动了。
他后退了半步,一个极其克制而坚决的动作,精准地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他的背脊依旧挺直如松。
“那么,”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根据雇佣合同补充条款第三项,在遭遇不当对待时,我有权暂停服务并寻求法律介入。”
他抬起眼,这一次,目光直视着沈砚,不闪不避。
“但我想,沈先生作为家主,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规矩’的重要性。”
“规矩”两个字,他咬得很轻,却像一枚淬了寒光的银针,精准地刺向了沈砚最敏感的神经。
沈砚眼中的兴味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死死地盯着林恪,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几秒钟后,他忽然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他随手将空杯子放在身后的窗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当”。
“行。”他吐出一个字,像是在宣判,又像是在赞许。
“林恪,我记住你了。”
他深深地看了林恪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猎人看到棘手猎物的兴奋,也有棋手遇到强劲对手的冷酷。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房间的方向,只留给林恪一个宽阔而冷漠的背影。
“明天早餐,”他背对着林恪,随意地挥了挥手,“我要吃你亲手做的。别让我失望。”
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被厚重的地毯吞没,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林恪在原地站了足足有半分钟。
周围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刚才那场针锋相对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他缓缓转身,走向自己位于走廊另一头的房间。
推门,进入,反锁。
“咔哒”一声,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洗手台前,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拧开了水龙头。
冰冷的自来水哗哗流淌。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模糊不清的自己。
脸色比平时更显苍白,而下巴上,有一块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的微红指印,那是被沈砚手指勾过的地方,此刻正传来一阵迟钝的、灼热的触感。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松开了那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紧紧攥握着的、藏在裤缝边的右手。
掌心一片湿黏的冷汗,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将手放在冰冷的水流下,反复冲刷,仿佛要洗掉某种看不见的脏污,和那挥之不去的、带着侵略性的触感。
良久,他关掉水龙头。
黑暗中,他静静地站着,背脊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沈砚想要一份他亲手做的早餐。
这既是一个命令,也是一个新的试探,一个将他从“管家”这个公共身份,拉入到更私人领域的企图。
林恪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数十种符合沈砚身份与喜好的早餐方案,从最经典的美式炒蛋配烟熏三文鱼,到工序繁复的法式酥皮点心。
每一种,他都能做得完美无缺,无可挑剔。
但他忽然想起了沧澜国史中最著名的一位御厨。
那位御厨终其一生,只为帝王做一道菜。
但在帝王最暴虐无道、意图将整个国家拖入战火深渊的前一夜,那位御厨呈上的,却是一碗最简单、最清淡的白粥。
不合时宜,却最有深意。
林恪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无人得见的、极淡极淡的弧度。
他知道明天该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