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光未亮,沈宅的中央厨房已经灯火通明。
林恪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门口,一身崭新的制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厨房的空气里弥漫着新鲜面粉和黄油的香气,厨师团队正有条不紊地准备着今日的早餐。
他没有走向属于自己的那方专属料理台,那里备着最顶级的食材,显然是为家主特供。
林恪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仿佛昨夜那个暗含私密意味的命令从未存在过。
他径直走到主厨身边,检查今日菜单的执行情况。
“英式早餐,所有配餐的温度、湿度和摆盘标准,都按照手册执行。”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覆盖了厨房内的所有杂音,“A区的长辈们需要低脂少盐,B区的少爷小姐们偏好高蛋白,家主的……按标准餐准备即可。”
最后一句话,他特意加重了“标准餐”三个字。
正忙着煎蛋的厨师长一愣,手里的锅铲都停了半秒,他可是亲耳听值夜班的佣人说家主昨晚点名要林管家亲手做早餐的。
林恪像是没看见他眼中的疑惑,转身走向一旁的茶水台。
他取出一只骨瓷茶壶,用85度的热水仔细温过,然后精确地量取了三克产自斯里兰卡的顶级锡兰红茶,注水,计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仪式感,仿佛他冲泡的不是一杯茶,而是一份不可动摇的规则。
六点三十分,分秒不差。
林恪端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一壶刚刚冲泡好的红茶,稳步走上二楼,停在沈砚卧室的门口。
值班的女佣早已等候在此,看到他,
“林管家……”
“把茶送进去。”林恪将托盘递给她,语气不容置喙,“提醒沈先生,早餐七点开始。家里的规矩,不等迟到的人。”
说完,他看也未看那扇紧闭的房门,转身便走。
他的目的地是主餐厅,那里还有一大家子人的座位、餐具和晨间读物需要他亲自确认。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每一步都像踩在无形的鼓点上。
这一系列动作,无声地传递了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我是沈宅的管家,负责的是整个宅邸的秩序。
至于家主个人的、超出规则之外的 whimsy(奇想),不在我的职责首位。
卧室内。
沈砚半靠在床上,松垮的睡袍下是线条分明的胸膛。
女佣战战兢兢地将茶放在床头柜上,又把一份标准的英式早餐摆上小桌。
煎蛋、培根、烤番茄、茄汁焗豆,以及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
完美,标准,但毫无“特别”之处。
沈砚的目光从餐盘上扫过,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最后,他竟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让一旁的女佣吓得差点跪下。
他没发火。
非但没发火,反而慢条斯理地拿起刀叉,优雅地切开煎蛋,金黄色的蛋液缓缓流出。
他吃得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一口,两口。
他吃完了整份早餐,然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李律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沉稳冷静的声音:“沈先生,早上好。”
“查查昨晚泳池派对,都有谁录了像、拍了照。”沈砚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情绪,“尤其是我和我们那位林管家,在走廊上‘亲切交谈’的那一段。”
李律师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干脆利落地应下:“明白。我会全部买断,清理干净,确保网络上不会出现任何片段。”
“很好。”沈砚挂断电话前,李律师像是想起了什么,主动汇报道:“对了,沈先生。赵氏那边,今早开盘后在股市上有些小动作,目标很明确,是冲着我们集团在南美的那批新矿砂来的。”
沈砚拿着手机的手指一顿,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被一抹森然的冷意取代。
“知道了。”
早上七点整,沈宅的主餐厅里,沈家的主要成员已经悉数到齐。
长长的餐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昨晚的派对虽是沈砚私人举办,但动静太大,惊动了整个沈宅。
关于那个新来的代管家当众“教训”旁系子弟,甚至和家主本人深夜对峙的传闻,早已在暗地里传了几个版本。
当沈砚姗姗来迟,走进餐厅时,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随意地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再提昨夜或是早餐的任何事。
他只是用餐巾擦了擦手,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当众宣布:
“今天起,集团名下那艘‘澜沧江’号货轮的处置权,移交给林管家负责调研。一周内,给我一份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