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终于将视线转向林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的‘打草惊蛇’,看来效果不错。蛇,好像被惊到了,而且,是条会反咬一口的毒蛇。”
林K恪的内心毫无波澜。
蛇被惊到,才会露出獠牙,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被动的防守,只会让敌人得寸进尺。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了他们的痛处在哪里。”
“呵。”沈砚冷笑一声,刚想再说什么,一个娇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婉穿着一身藕粉色的真丝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进来,长发慵懒地披在肩上。
她径直走到沈砚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声音又软又糯:“沈砚,这么早,在聊什么公事啊?陪我再睡会儿嘛。”
她的目光在林恪身上一扫,看到他那一身管家制服,撇了撇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敌意和轻蔑。
“沈少,你家的管家可真敬业,连你吃个早餐,都要在旁边亲自监视啊?”
沈砚眉头一皱,显然对她的打扰很不耐烦,但没有推开她。
他只是对林恪下令:“去准备车,上午去港口。”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你和我一起去。”
苏婉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一僵,不满地跺了跺脚:“去港口?那又脏又乱的地方有什么好去的!沈砚!”
沈砚没理她,目光依旧落在林恪身上。
“是,沈先生。”
林恪平静地应下,转身离开偏厅。
经过苏婉身边时,那个被无视的女人她看似无意地伸出穿着拖鞋的脚,脚尖精准地对准了林恪前进的路线,想让他当众出丑。
然而,林恪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或慌乱,只是在即将触碰到的一刹那,脚下微不可察地一转,以一个极其精妙的角度,擦着她的脚尖而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
在外人看来,仿佛苏婉伸出的脚,只是地上本就存在的一道无害花纹,而林恪,只是恰好绕开了它。
苏婉一脚踩空,身体晃了一下,脸上青白交加,看向林恪背影的眼神,更加怨恨了。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港口的快速路上。
车内,沈砚闭目养神,侧脸的线条冷硬而锋利。
林恪坐在副驾驶位,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而沉默。
就在林恪以为这种沉默会一直持续到目的地时,沈砚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
“林恪,如果‘秩序’告诉你,有些事,必须用‘混乱’的方式才能守护,你会怎么选?”
这个问题,比“沧澜的口味”更加尖锐,直指林恪信仰的核心。
林恪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前方路口那盏由绿转黄、再由黄变红的信号灯上。
川流不息的车辆在红灯前缓缓停下,形成一种短暂而有序的静止。
直到绿灯再次亮起,车流重新涌动,宾利汇入其中,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秩序的最终目的,是守护。若为守护,达成目的的方法……或许,可以商榷。”
他没有说“可以改变”,而是用了更严谨的“商榷”。
这意味着,任何对方法的改变,都必须经过理性的权衡与评估,而非一时的冲动。
沈砚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闪过一道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利刃出鞘般的锋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
他深深地看了林恪的侧影一眼,没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但林恪能感觉到,车内的气场,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车辆驶上跨海大桥,远方的港口轮廓在视野中逐渐清晰。
天空之上,不知何时,已经聚集起了大片大片的乌云,黑压压的,仿佛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林恪平静地注视着那片天,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着。
暴雨将至。
而他,需要在那之前,找到一个足够坚固的避风港,或者,亲手锻造出一把能劈开风雨的伞。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沈砚紧闭的双眼。
或许,这把伞的伞骨,已经在他身边了。
只是,该如何握住它,又如何让它,只为自己而撑开?
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