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的蜡封在指尖下碎裂,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
林恪抽出里面的信纸,上面没有寒暄,只有寥寥几行用钢笔写就的、力透纸背的字迹。
今晚,沈宅,小型慈善晚宴。
随信附上的,还有一套熨烫平整的深色西装,以及一份宾客名单与对应的慈善项目简介。
他的目光在“赵诗涵”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那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名字。
刀该出鞘,却不是去斩杀看得见的敌人。
而是要先剖开……人心。
夜幕降临,沈宅主厅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投下璀璨而冰冷的光,映照着一张张言笑晏晏的面孔。
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微醺、高级香水的芬芳以及……不动声色的算计。
林恪端着一杯清水,站在大厅一角的阴影里。
他穿着那身简洁利落的深色西装,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饰品,整个人如同一柄收在鞘中的古剑,沉静,却无法被彻底忽视。
他的存在,像一个精准的坐标,标示着秩序与规则的边界。
几位年事已高的老派宾客正围在他身边,低声讨论着一个海外助学基金的账目合规性问题。
“……林顾问,这笔款项的境外流转,很容易被税务部门盯上,一旦查起来,对基金会的声誉是个大麻烦。”说话的是王氏集团的老董事长,一脸忧色。
林恪的视线落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上面是基金会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如同敲击在玉石上的清脆声响。
“王老先生不必过虑。只要我们在捐赠协议中明确附加‘指定用途’条款,并将资金直接支付给境外的教育机构,而非通过中转账户,就能在法律框架内规避大部分税务风险。至于细节,我已草拟了一份备忘录……”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专业术语都运用得恰到好处,条理清晰得让几位在商场浸淫一生的老人都频频点头。
就在这时,主厅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沈砚到了。
他并非独自前来。
他的臂弯里,亲昵地挽着一位妆容精致、身着最新款高定礼服的年轻女人。
赵诗涵。
赵氏财团的千金,像一朵盛放得恰到好处的玫瑰,带着几分刻意的娇艳与恰到好处的傲慢,依偎在沈砚身侧。
两人一出现,便立刻成为全场的焦点。
“那不是赵家的小公主吗?看来沈赵两家联姻的传闻,不是空穴来风啊。”
“沈先生肯带她出席这种场合,意义可不一般。”
窃窃私语声如同水面下的暗流,在宾客间悄然传递。
林恪没有抬头,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平板屏幕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滑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然而,他能感觉到一道视线,如同精准制导的利箭,穿过喧闹的人群,越过觥筹交错的虚影,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
那道视线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一丝不加掩饰的挑衅,以及一丝连其主人都未必察觉的……紧张。
是沈砚的目光。
林恪的心湖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他只是将平板上的一处数据标亮,然后转向身边的王老先生,继续着刚才的话题:“……特别是这一条,我们可以设立独立的第三方监管委员会,定期公示账目,以增加透明度。”
他表现得越是专注,越是心无旁骛,那道来自大厅中央的目光就变得越是灼人。
晚宴中途,沈砚终于采取了行动。
他端着酒杯,领着巧笑倩兮的赵诗涵,径直穿过人群,走向林恪所在的休息区。
“林顾问,看来你这边聊得更热闹。”
沈砚的声音随意,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却紧紧锁着林恪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与林恪交谈的几位老者见到家主亲至,纷纷起身寒暄。
林恪也随之站起,姿态恭谨地微微颔首。
“沈先生。”
“介绍一下,”沈砚的嘴角勾起,侧了侧身,将身旁的女人推到台前,“这位是赵诗涵小姐。”
赵诗涵那双精心描画过的眼睛,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林恪。
从他剪裁合身的西装,到他空无一物的腕间,最后停留在他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
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慢。
“哦,”她拖长了语调,伸出戴着昂贵珠宝的手,“你就是沈砚哥哥常常提起的那位……‘特别能干的’管家顾问?”
那声“沈砚哥哥”叫得又甜又腻,而“特别能干”四个字,则被她刻意加重,仿佛在暗示某种不可言说的亲密与知情权。
林恪的目光平静无波。
他没有去看沈砚,只是依循礼节,伸出手,与赵诗涵那只保养得宜的手虚虚一握,指尖甚至没有真正触碰到对方的皮肤,便即刻松开。
而后,他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赵小姐,幸会。是沈先生谬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