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邀请函,又看了一眼林恪,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亮出了爪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添了几分兴致。
“我理解。林总协调的敬业精神,令人感佩。”他收回目光,不再坚持。
“那,希望我们未来还有合作的机会。”
晚间九点,高原的夜空清澈如洗,星辰仿佛触手可及。
林恪的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光线勾勒出他沉静的侧脸。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加密的视频通话界面。
沈砚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书房熟悉的红木书架。
他的眉头微蹙,显然已经听完了林恪对白天发生事情的简述。
“神经科学家?专攻认知优化?还对你的‘习惯’这么感兴趣?”沈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像一头被侵入领地的雄狮,“你做得对,不能去。这种所谓的‘评估’,就是现代版的活体解剖。”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让老陈马上去查他的底细。他的研究资金来源,所有合作机构,还有……他以前‘研究’过的那些所谓‘卓越领导者’,后来都怎么样了。”
沈砚的眼神变得冰冷,“学术”这个温文尔雅的外壳,在他眼里,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獠牙。
“还有一个细节。”林恪补充道,他的记忆力如同最精密的档案库,“他那个助理金素妍,非常专业,像个精准执行命令的机器。但那个博士生,李明哲,似乎更纯粹一些。今天下午,崔珉浩提到‘活态样本’时,我注意到李明哲的表情,有一闪而过的……疑惑和不适。”
“一个团队,有裂缝,总是好事。”沈砚冷哼一声,“或许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但现在,我们先假设他们铁板一块。”
“嗯。”林恪应了一声,他知道沈砚会处理好这些外部的威胁。
他需要做的,是看清这张网的全貌。
通话结束,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林恪没有立刻休息,他打开了学术搜索引擎,输入了“崔珉浩”的名字。
屏幕上跳出了几十篇论文。
林恪一目十行地扫过,发现其研究方向确实高度集中在“文化特异性认知模式”和“传统训练法的神经机制验证”上。
但有一个奇怪的现象,这些论文大多发表在一些影响力有限的交叉学科期刊上,似乎在有意避开主流神经科学界的审视。
他点开其中一篇引用率最高的论文,直接拉到了最后的致谢部分。
一长串的基金会和机构名字中,一个名字让他瞳孔微缩。
“跨文化认知基金会(Cross-Cultural Cognition Foundation)”。
林恪将这个名字在搜索框里重新输入。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只有一个简陋的官网,上面除了几句语焉不详的宗旨,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
像一个幽灵。
林恪关掉页面,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三年前,沧澜政变前夕,王室情报部门截获的一份加密报告。
报告中曾提到,一个背景神秘的海外基金会,正在全球范围内资助针对各国精英阶层“非传统影响力”的研究,其中就包括对沧澜王室的研究。
当时,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叛军的军事动向上,这份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的报告,被归入了“低优先级”。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另一条早已布下的、更隐秘的战线。
崔珉浩的这张学术罗网,比他想象的更精密,也更危险。
它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编织的,它的根,或许深埋在沧澜覆灭的尘埃之下。
林恪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但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视线,正从黑暗的某个角落,穿过重重物理的阻隔,贪婪而冷静地,审视着这里的一切。
审视着他,也审视着这片土地上,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新秩序。
不知过了多久,他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讯器忽然响起,是安保主管老陈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林先生,崔教授的助理刚刚联系我们,说崔教授对文化中心的环境设计非常着迷,希望在明天离开前,能允许他的团队采集一些……‘环境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