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之说得认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地神情。
“以后,有什么事情找我,不要找她,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如果能做到,我可以考虑放赵承一马,他只需要为赵继受到的伤害负责就行,推我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否则,就不仅仅是拘留几天这么简单了。”
孙秀梅听到“拘留”两个字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打着商量:
“就……就必须得拘留吗……”
“呵。”
陆锦之又冷哼一声,她快没耐心了。
“如果你不同意,也可以不接受,但你们也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这时,护士刚好推门出来了,手里的托盘上放着一团带血的纱布,陆锦之站起身迎上去。
护士看了她一眼,问:"你是她家属?"
陆锦之点头。
"得缝六针,还有几针没完,不过也快了,你别着急。"
“哦,好。”
说完,陆锦之又坐了回去。
护士端着托盘走了。
刚才推门时,陆锦之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能瞥见床的边缘,和一只从床沿垂下来的手,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发白。
一旁的孙秀梅默默起身走了。
又过了几分钟,清创室的门被打开了,护士推着赵继从里面出来。
女孩躺在移动床上,头侧着,右半边脑袋覆着一块厚厚的白色纱布,头发散在枕头上,伤口周围被剃掉了一小块,露出一点白色的头皮。
陆锦之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赵继的脸有点红,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
"姐姐……"女孩轻轻喊了一声,嗓音沙哑。
陆锦之"嗯"了一声便低下头去,看着对方的手,右手心里有一道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印,很深,红通通的。
她用在上面按了一下,赵继没躲开,小拇指轻轻跟着颤了一下。
赵继被转入了观察室休息,中途来了几个警察,对两人进行了一些简短问询,并拍了几张头部和腹部的照片留证。
虽然陆锦之已经申请了伤情鉴定,但考虑到内脏破裂伤可能会有延迟,所以赵继要留院观察24小时,等第二天再去做B超。
陆锦之拿了张椅子坐下。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问。
赵继的头不能动,只能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看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她小声地答了一句“没有”,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姐姐,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陆锦之瞪了她一眼,满脸无语地说:
“你受伤了我怎么能高兴得起来?”
“其实……”赵继喃喃道,“我有点记不太起来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只记得赵承用手指你,然后我很生气,后面就不记得了……”
“没事。”陆锦之低声安慰她,“刚才医生跟我说了,这是正常的,确实有可能会发生短暂的逆行性遗忘,过段时间就好了。”
赵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委屈地说: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惹你不开心了,你现在的表情好吓人……”
陆锦之听到这话,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要说不生气,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下午在工作室的时候,她再三让赵继保持冷静,赵继不听,非要冲上去硬碰硬,现在受了伤,自己失忆了,还反过来控诉她吓人。
真是个混蛋!
一想到这里,陆锦之就气不打一处来,她伸手狠狠掐了下赵继的胳膊。
“啊!”女孩痛得轻呼一声,可怜巴巴地望着面前的女人,“你干嘛掐我?”
陆锦之语气冷冰冰的:
“鉴于你现在正处于失忆的状态,我不跟你计较,等哪天你想起来了,主动来给我赔罪。”
赔罪……
赵继吓得浑身一哆嗦,她不敢相信,陆锦之竟然用了“赔罪”这个词。
所以她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啊?竟然惹得一向好脾气的人这么生气。
赵继躺在床上,绞尽脑汁地回忆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但想了好一会儿,不仅什么都没起来,胃里还翻江倒海地一阵恶心,难受地皱起眉来。
“唔……”
陆锦之见状,赶紧凑过来,担心地望着她:
“怎么了?想吐?”
“有点……恶心……”
陆锦之立马起身来,“我去给你拿垃圾桶。”
“不用。”赵继却把她拽住了,“不用,还不到要吐的程度,就是像晕车似的,不舒服。”
陆锦之皱眉盯着床上的人看了会儿,见她确实没什么反应,才又了回去,顺便帮她掖了掖被角。
“先别想乱七八糟的了,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吧。”
“好。”
于是,赵继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但刚闭上没一会,又立马睁开,紧张地问:“你干嘛去?”
陆锦之拿着手机,屁股才刚从椅子上抬起来一点。
“我去打个电话,马上就回来。”
“打电话?不能在这里打吗?”
赵继睁着一双水润润的眸子望着她。
陆锦之被这双眼睛盯得心里软了一大片,但是,即便再不忍心,有些事情该处理还是得尽早处理得好,于是,她只得弯下腰去,轻柔地拍了拍女孩的手背,又趁着四周没人时,快速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柔声道:
“很快就回来,我保证。”
“好吧……”
这一招,赵继很受用,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听话地闭上眼睛。
陆锦之拿着手机出去了,她走到医院外面的一处角落里,看着急诊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以及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才终于落下去了一点。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今天这件事,即使是赵承言语侮辱在先,也无法避免“赵继先动手”这个事实。
但清楚归清楚,赵承的行为已经严重超出了“互殴”的对称性,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被这样欺负。
于是,思索良久,她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她没在电话里多说什么,只是简洁明了地说了一下情况。
其实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只要有这一通电话,对方便能明白她的意思。
挂断电话之后,陆锦之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回去,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发呆。
从2010年她刚刚进入这个系统,到如今坐到这个位置,这么多年来,她扪心自问,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违背良心的事情。
陆锦之深知,权力越大责任也越大,所以一直以来,她都是尽可能地把工作做好,尽可能为社会多做点事。
可这一次,她破戒了,并不是什么多严重的行为,但也确实打破了她一直以来给自己立下的规矩。
后悔吗?
也说不上后悔,只是有些不甘心。
她恨那些伤害赵继的人,她无法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他们,但同时她又想到,如果自己什么都不是,那她还能做什么呢?
好像什么都做不了,那些人只会变本加厉地欺负她爱的人。
算了,就这样吧。
就让自己自私这一次吧,这世界本就不公平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