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宫灯的烛火微微摇晃,甄嬛放下书,张眼望向福珈。
福珈会意,做出嫌弃之意,无奈说:“主子,外头青主儿还跪着,已经一个时辰了。”
甄嬛呵一声,沉默半晌,最后道:“真是死性不改,前些时候非要哀家吃那碗火腿鸡汤,今儿为着乌拉那拉氏,又闹这一出,在这里跪上半晌,也不知道作何想,旁人还以为哀家在责罚她。”
“哀家也不惧流言,跪便跪,咱们歇息。”
言罢,甄嬛也就甩在一边,这青樱也就跪到半夜,直到娇弱的身子支持不住,昏倒在地,狼狈不堪地给宫人扶了回去。
皇帝听说,忙去慰问,瞧着青樱的可怜样儿,心里对钮祜禄氏愈发记恨,果然心狠手辣,竟这样对付她一个娇弱少女,不就是逼迫他,到底不是亲生的母亲。
然而也想清楚了,为今之计,也只有将大臣们的折子、进言都搁置,乌拉那拉氏就也如原先一般禁足在景仁宫,既不尊奉,也不怎么样,原模原样的最好,这也是皇考生前的旨意,也不至于违背。
现在,他是把那些大臣,一个个都记住了,若不是他们生出这些争端来,何至于此!
等过了时候,先贬了那姓张的老狗贼。
皇帝心里下了决定,就隐忍蛰伏,以为还得应付那些大臣,谁料他们竟不曾出声,此事就也这么不声不语地揭了过去。
至于那死去的老鸦,视之为皇帝化身,塑金身,陪葬帝陵。
先帝丧仪一完,甄嬛与太妃等应移居慈宁寿康宫殿,皇帝深恨,就叮嘱了王钦,“皇额娘养育朕多年辛苦,务必将慈宁宫修葺至满意,让秦立好好修,细细修。”
乾清宫管得也如筛子一般,话说出口还不到半炷香的时间,甄嬛自不着急,喂着鹦鹉嗤笑,“这样的气度,这样的报复,哪里是帝王的料子?慈宁宫修三年五年也不打紧,这永寿宫哀家也住惯了,就先如此。”
且妃嫔册封,为表对太后的尊崇与孝道,按照典章规范,都得由她过目,皇后富察氏来请了两次旨,甄嬛第一次提了些问题,等改过再报上来,便只留着,称病不发懿旨。
就这么拖了几天,皇帝也愈发着急,都准备投降了,琅嬅无奈,也只得天天领着妃嫔们跑永寿宫,说是日日请安侍疾,也有催促的意思。
太后尊崇,皇帝又倔强,偏为一个青樱,竟都延迟着她们的好事,妃嫔们不敢对太后和皇帝怎样,对青樱主仆却是深恨,趁机就刁难起来。
这日,琅嬅率着几个嫔妃又来,坐着说笑一阵儿,甄嬛也不使她们好事多磨,便道:“福珈,将懿旨拿过来。”
众妃闻言,神色均是一喜,高晞月就将目光投向琅嬅,余者就随着福珈的身影,紧张不已地拽着帕子。
福珈就拿上来一卷黄帛,甄嬛一挥手,命奉与琅嬅,道:“皇上登基以后,你们都是妃嫔了,没有哀家的旨意,终究名不正言顺,本早想玉成其事,可有前段时间因着乌拉那拉氏,生病耽搁了,今日好些,才办好了。”
琅嬅接了懿旨,甄嬛笑,“哀家上了年纪,你们可别埋怨哀家慢才是。”
琅嬅等忙起身,请罪道:“臣妾不敢,太后万福金安。”
都将她们请起来,高晞月说:“太后娘娘养着病,还操心我们这些事,臣妾等已是感恩不尽,备感荣耀,怎么还敢怪罪?”
她奉承两句,心直口快的金氏也跟着道:“姐姐说的极是,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青樱姐姐心疼她姑母,一心为罪人求情,那样对太后不恭,以致气得太后病发,不然我们会耽搁这么些日子?”
说着,左右看看,阴阳怪气地嘲讽道:“这么些天,太后凤体不安,也不见她来请安,只知道顾着自己,日日勾着皇上。”
高晞月娇俏一笑,“好好的日子,提她作什么,不嫌晦气。有我们这许多媳妇儿,多她一个也不多,她来了还得给太后添堵。”
有的先前就想,太后霸占着永寿宫也就罢了,怎么新皇登基,连她们还要委屈,如今懿旨一下,这怨恨,就也累积到了乌拉那拉氏头上。
甄嬛虽不幸灾乐祸,却也不加以阻拦,只嘱咐道:“琅嬅,你是皇帝的正室嫡妃,今后更是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后宫之事,全凭你调度周全,你务必得上心。后宫安宁,皇帝才能安心上朝理政,治理天下,哀家才能享受天伦之乐,含饴弄孙。”
琅嬅正色,行礼道:“儿臣谨遵皇额娘教诲。”
说过她,就又对众妃道:“你们必得尊敬皇后,皇后不安,就是使皇帝不安、哀家不安。以后宫里人多也好,人少也好,哀家眼里见不得脏东西,若是恶意添乱惹事,哀家定不轻饶。”
后妃齐齐遵令。
甄嬛当众维护了皇后的权威,琅嬅心里对她万分感激,皇上也不顾了,第二日又来请示新晋宫嫔的住处安置。
琅嬅入内,礼仪周全,言语恭谨地将拟好的章程细细禀过,到最后踌躇道:“皇额娘,除了娴妃,都已经决定了,如何安排她,还请皇额娘示下。”
“皇后安排甚妥,”甄嬛缓缓开口,“只是娴妃,哀家另有打算,她的宫室,你不必管了。”
殿内静了一瞬,琅嬅抬眼,似是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