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实的臂膀环在身后,有人抱住了他。
南浔疑惑着,缓缓睁眼。
飞舞的花瓣迷离了视线,月色搅动。
眼前男子容貌俊美,长发披散,缕缕青丝垂落胸前,玄色单衣鎏金刺绣流水状的暗纹,眉眼笑得格外温和。
近在咫尺,呼吸交织,他能清楚看到对方棱角分明的下颚,凸起的喉结,以及深入领口的胸襟。
南浔恍神,色心大起,明目张胆盯人胸口看呆了眼。
而男子神情无太多波动,回以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他几乎半透的衣衫。
片刻后,意识不对的南浔瞬间脸颊发烫,挣脱人怀抱。
“抱歉……”
他手足无措,紧张问,“伤到你了?”
自己从天而降,万一把人砸出个好歹惊动昱王,别说明日的太阳,八成今晚的月亮也见不到了。
男子闻言微微一愣,浅笑道:“不曾,你爬树做什么?”
“我……”
南浔欲言又止,总不能说自己翻墙逃出王府吧,索性开始胡诌:“未出过家门,机会难得,想看宣都夜景。”
“宣都夜景?”男子重复了遍,饶有兴趣道:“确实值得一看,尤其是宵禁之后,长街无人,是策马的好时候。”
半夜策马?还真是个怪人。
可能被人莫名其妙抱了着实别扭,南浔感觉背后有异物,刺挠得慌。
男子见状耐心地为他整理衣摆,面颊探近,那股檀香味愈发明显,温婉荡漾的气音吹在耳畔。
“你叫什么名字?”
“南、南浔。”
他吞吐道,下意识后撤一步,不想一个不稳绊了跤,抖落了满身春色。
对方举动容止,温文尔雅,可南浔却隐隐感到不安。
来者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仿佛宁静的一方潭水,实则底部暗流涌动。
直觉告诉他:此人,很危险。
见南浔吓到摔了个屁股蹲,男子噗嗤笑出声,上前饱含歉意伸出手。
“在下萧四,抱歉,方才莽撞,惊扰小公子了。”
肖四?
南浔思绪一下被拉去前世,回过神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失态在先,人家好心帮忙搭救,结果自己一惊一乍,是否有些防备过度了?
踌躇一阵,迟疑地伸出手,男子拉起他,南浔清晰触到对方掌心粗糙的茧子,如同碰到温暖的汤婆子,宽大的手掌完全捂住他冰凉的指尖,驱赶了寒意。
他整理衣襟后,袖下暗暗攥了攥手,似有留念。
好暖和。
见男子风度翩翩,显然身世不俗,却散发单衣而来,看打扮就差入洞房了,想来又是哪家侯门王府命苦的顶替货。
原是天涯沦落人,南浔心生同情,忍不住问。
“你也来选妃?”
男子明显愣了下,挑起眉梢,似笑非笑道:“嗯,久仰昱王大名,与众皇子不同,是平易近人、宽厚温和之辈,然幸得此机,愿得一试。”
“你从哪儿听的大名?”
南浔皱起眉头,简直和现实背道而驰。
他心快嘴更快,发誓不能让好心人受此蒙骗,遂将自己憋了一肚子火、外加街坊传言全秃噜出了口,还自说自话谱上了曲调。
“昱王昱王活阎王,一步血,三步命,阎罗殿前过头七。”
一曲童谣终了,南浔歪脑袋瞧他,“这你也想见?”
“百闻不如一见。”男子心情意外不错,“名声在外,绝非泛泛之辈,数丈取命,也称得上武功了得。”
“再了得也需分人啊,”南浔不明白怎会有人上杆子投胎,劝道,“听说,当他的王妃,会有灾。”
男子连连点头,“嗯,出生时太史令起卦批出大凶,亲近之人必有灾祸,五岁丧母,如今陛下都不待见。”
南浔惊讶,知道这么详细,定没少读书。
转念为之叹息,才貌双全之人只因出身卑微便委以身命雌服暴君之榻,真是命运不公。
叹气接道:“是的,你这么好看,千万别被选上,青楼唱曲还有几分赏钱,若真当上昱王妃,可能会被杀的。”
说着并拢手指斜在脖子旁比划。
男子笑意更甚,余光若有若无端详南浔白皙的脖颈,上面沾了暗红的水渍。
话音刚落,一黑衣人悄无声息出现,大步上前停在男子身边,眉头紧锁,警惕地盯着南浔,手默默握住剑柄。
男子神色停在脸上,长叹一声,漫不经心活动手腕,像在甩掉什么污渍,淡淡道。
“讲。”
黑衣人犹豫半晌,颔首回应:“方圆十里未有异样,方才胥大人等候半时辰有余,说府中有事,先行告退了。”
男子点了点头。
一席不明所以的话,南浔听得云里雾里。
那黑衣人一动不动,似乎在等男子的命令。
黑衣人,暗卫?徐大人,还能“告退”?
须臾间,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背脊,如阴间厉鬼攀附。
定睛瞧去,男子胸口流水状的刺绣俨然腾云驾雾的翔龙。
南浔僵在原地,浑身汗毛倒竖,一滴冰凉的雨水渗进头发,冷汗一样从鬓角滑下。
无数可怖的猜想摇摇欲坠,宛如大厦将倾。
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之际,暗卫低沉的声音猝然响起。
“您看合适吗?”
……
“王爷。”